萧珩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沈凌玥,”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在吗?”
沈凌玥心头一震,看着他,认真道:“会。”
萧珩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往日的冷意,只有一种卸下防备的温柔。
“那就好。”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
门轻轻关上。沈凌玥坐在原地,望着那扇门,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窗外,月色如水。
第二天清晨,州衙门口人山人海。
贺文渊和云鹤的公审,吸引了全泽州的目光。百姓们挤在衙门外,伸长脖子往里看,想看看那个贪了二十年银子的刺史,如今是什么狼狈模样。
沈凌玥和萧珩等人从侧门进入州衙,郑钧已在二堂等候。他脸色凝重,见他们进来,低声道:“萧大人,京城来人了。”
萧珩眼神一凛:“谁?”
“刑部侍郎周大人。”郑钧压低声音,“今早刚到,说是奉旨督查此案。”
萧珩沉默片刻,问:“他见了贺文渊没有?”
郑钧摇头:“还没。他说要先看案卷。”
萧珩冷笑一声:“督查?只怕是来灭口的。”
沈凌玥心头一紧。刑部侍郎,奉旨督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泽州……若真是来保贺文渊的,那他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可能白费。
“周大人现在何处?”萧珩问。
“在后衙歇息。”郑钧道,“他说要等开堂之后再露面。”
萧珩想了想,对沈凌玥道:“你留在这里,我去会会他。”
沈凌玥想说什么,但看他眼神坚定,终是点头:“小心。”
萧珩转身离去。
公堂上,泽州刺史的位子空着,由郑钧主审。贺文渊被押上堂时,满身狼狈,却仍昂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云鹤被押上来时,却完全不同。他低着头,佝偻着背,像个被抽去骨头的人。
郑钧拍下惊堂木,开始审问。贺文渊起初还狡辩,但账册、供状、人证物证俱全,他辩无可辩,最后只能瘫坐在堂上,一言不发。
轮到云鹤时,他倒是痛快,一五一十把如何受贺文渊指使、如何杀害周明远、如何冒充顶替的事全交代了。只是提到萧珉时,他顿了顿,看了沈凌玥一眼,什么都没说。
沈凌玥心中冷笑。云鹤这是把萧珉当成保命的筹码,想留到最后。
公审进行到一半,后衙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公堂,身后跟着几个带刀护卫。
正是刑部侍郎周培元。
郑钧起身行礼:“周大人。”
周培元摆摆手,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贺文渊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恢复如常。
“郑大人审得如何了?”他问。
郑钧道:“回周大人,案情已基本查明。贺文渊贪墨盐税、指使杀人,罪证确凿。”
周培元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此案涉及甚广,本官奉旨督查,需将人犯押解回京,由刑部会同大理寺复审。郑大人,可行个方便?”
郑钧脸色一变,看向萧珩的方向。
萧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堂侧,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周大人,下官皇城司萧珩,见过周大人。”
周培元看到他,眼神微微一缩,随即笑道:“原来是萧指挥使。失敬失敬。萧大人不在京城当差,怎么来了泽州?”
萧珩淡淡道:“下官微服私访,恰逢此案,顺手帮郑大人查了查。”
周培元笑容不改:“萧大人辛苦了。此案既已查清,本官便押人回京复命,萧大人可一同回京?”
萧珩看着他,忽然道:“周大人,贺文渊方才在堂上供述,说他贪墨的银子,有一半送进了京城某些人的口袋。周大人可知道,是哪些人?”
周培元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镇定:“这……还需审问才知道。萧大人若有线索,不妨告诉本官,本官定当严查。”
萧珩笑了笑,笑容冷得像冰:“周大人放心,下官会跟进的。”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气中撞出无形的火花。
沈凌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雪亮。这周培元,来者不善。
公审草草收场。贺文渊和云鹤被押入囚车,准备次日启程进京。
听雪楼后院,众人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柳七率先开口:“那周培元,明显是来保贺文渊的。若让他们把人押走,到了京城,这事肯定不了了之。”
阿蛮握紧刀柄:“要不咱们半路劫囚?”
萧珩摇头:“不行。劫囚是死罪,而且打草惊蛇。”
谢云辞看向萧珩:“萧大人,你有什么打算?”
萧珩沉默片刻,道:“我明日跟他们一起进京。”
沈凌玥心头一跳:“你?”
萧珩点头:“我以皇城司的身份随行,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灭口。到了京城,我会盯着刑部和大理寺的复审,不会让他们轻易结案。”
沈凌玥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要走了。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萧珩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看向她,目光柔和了些:“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沈凌玥点点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谢云辞看着两人,轻声道:“凌玥,你若担心,可以跟去。”
沈凌玥一怔,看向谢云辞。
谢云辞微微一笑:“听雪楼有我和柳七、阿蛮守着,没事。你若不放心他,就去。”
萧珩也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期待。
沈凌玥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去。”
阿蛮立刻道:“掌柜的,我跟你去。”
沈凌玥摇头:“你留下,保护茶楼,照顾芷儿。有萧珩在,我没事。”
阿蛮虽不甘,却也只能点头。
谢云辞转身去给她准备路上的伤药和必需品。柳七忙着收拾银两和干粮。阿蛮回房,取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塞给沈凌玥。
“掌柜的,带着防身。”
沈凌玥接过,收好。
夜深了,沈凌玥坐在房中,收拾着简单的行囊。门被推开,萧珩走了进来。
“准备好了?”他问。
沈凌玥点头。
萧珩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道:“京城不比泽州,那里的水深得很。你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
沈凌玥看着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沈凌玥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的、曾经冷得像冰的眼睛,如今看着她时,却有了温度。
“因为,”她轻声道,“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萧珩怔住了。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良久,萧珩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凌玥,”他低声道,“等这个案子了结,我有些话,一定要跟你说。”
沈凌玥看着他,心跳如鼓。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