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道：“小心。”
“你也是。”
谢云辞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夜色降临，泽州城陷入沉寂。
子时将至，萧珩和阿蛮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开听雪楼。沈凌玥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忐忑。
谢云辞站在她身后，轻声道：“他会没事的。”
沈凌玥回头看他，点了点头，折回后院。
地窖里，云鹤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沈凌玥看了一眼，确认绳索无虞，才退出来，和谢云辞一起守在后院的正房里。
翠儿带着小姐睡在厢房，早已熄了灯。整个听雪楼静悄悄的，只有檐下的风铃偶尔发出一两声脆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沈凌玥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谢云辞坐在她对面，手中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凌玥。”他忽然开口。
沈凌玥抬头。
谢云辞看着她，目光温润如水：“你在担心他。”
沈凌玥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兄，我……”
谢云辞摇了摇头，打断她：“不用解释。我明白。”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书页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从小到大，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这次也一样。”
沈凌玥心中酸涩，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起身，谢云辞袖中银针滑入指间，沈凌玥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又是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在翻墙。
“有人来了。”谢云辞低声道，“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一起去。”沈凌玥不由分说，跟在他身后。
两人潜出正房，躲在廊柱后，借着微弱的月光往院中看去——
墙头上，一个黑影正翻进来，落地无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五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脸，手持钢刀。他们落地后略作张望，径直朝地窖的方向摸去。
“是来劫云鹤的。”沈凌玥心头一紧。
谢云辞低声道：“你在这里别动，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他们人多……”沈凌玥话没说完，谢云辞已闪身而出。
他故意踩响了廊下的一只破罐子，那几个黑衣人同时回头。谢云辞转身就跑，朝后院另一个方向奔去。
“追！”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四人追了过去，只剩一人留在原地，继续朝地窖摸去。
沈凌玥咬了咬牙，从廊柱后闪出，悄悄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摸到地窖入口，正弯腰去掀盖子，沈凌玥突然从侧面冲出，手中短刃直刺他后腰！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刀锋擦着腰间的布料划过。他反手一刀劈来，沈凌玥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肩头却被刀风扫过，火辣辣地疼。
“小娘们找死！”那人狞笑一声，挥刀再砍。
沈凌玥来不及躲闪，眼见刀光劈面而来——
“当！”
一声脆响，一柄飞刀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地撞在那人的刀身上，将钢刀震偏了半尺。
阿蛮的身影从墙头跃下，落地时腕间银铃脆响。她手中短刀已出鞘，一刀刺入那人后心。
黑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掌柜的！”阿蛮扶住沈凌玥，上下打量，“你受伤了？”
沈凌玥摇头，看向她：“你怎么回来了？萧珩呢？”
“萧大人让我回来守着。”阿蛮道，“他说今夜恐怕会有人来劫云鹤，果然没错。”
后院另一边，谢云辞引着四个黑衣人绕了好几圈，借着地形之便，竟没让他们追上。阿蛮赶过去时，他正将最后一人用银针放倒，余下三人被阿蛮三两下制服。
五人全被捆了，嘴里塞上布团，扔进柴房。
沈凌玥喘着气，靠在廊柱上，肩头的伤隐隐作痛。谢云辞过来，借着烛光看了看，松了口气：“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他取出伤药，小心地给她敷上包扎。
“萧珩那边……”沈凌玥刚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同时警觉，阿蛮握紧刀，挡在沈凌玥身前。
院门被推开，萧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夜行衣上溅了几点暗色，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
看到院中狼藉，他眉头一皱：“有人来了？”
沈凌玥点头：“五个，都抓住了。”
萧珩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包扎过的肩头，眼神一沉：“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沈凌玥问，“你那边呢？”
萧珩沉默片刻，道：“贺文渊跑了。”
沈凌玥心头一沉。
“郑钧的人马冲进刺史府时，他刚从密道逃走。府中只抓住几个亲信，还有盐铁司主簿刘崇。”萧珩声音低沉，“贺文渊府上查出的金银，堆了满满三间库房，粗略估算，不下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沈凌玥倒吸一口凉气。这还只是一个刺史府查出的数目，还不算他藏在别处的。
“他逃往哪里了？”谢云辞问。
萧珩摇头：“密道通往城外，等追出去时，早没了踪影。郑钧已封锁各城门，派人沿路追捕。但泽州城外多山，若他躲进山里，一时半会儿难以找到。”
沈凌玥沉默片刻，忽然道：“他会来找云鹤。”
萧珩看向她。
“云鹤知道他太多秘密。”沈凌玥道，“贺文渊若想安全逃脱，必会先杀云鹤灭口。今夜这五个，只是他派来的先遣。若他们没得手，贺文渊可能会亲自来。”
萧珩眼神一凛：“你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阿蛮：“云鹤还在原地？”
阿蛮点头：“我方才去看过，还在。”
萧珩沉吟片刻，道：“从现在起，所有人轮值守夜。阿蛮上半夜，我下半夜。凌玥，你受伤了，先去歇着。”
沈凌玥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眼中的坚持，终是点了点头。
谢云辞陪她回房，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换了药，叮嘱她好好休息，才退出去。
沈凌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眠。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