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阿卡拉火山——
夜空下,漫山的银剑菊闪烁着微弱的紫光,像是一片倒扣在地面的星河。
火山口的险峻山壁上,铺满了成千上万个浅色花苞。这是火山之水孕育出的雪熔花,花苞盈满玛瑙般的光泽——花开时花瓣纯洁如雪,花心娇艳似火,曾名动四方。
然而它们已随着主人沉睡了万年。
今日却不同以往。
火山脚下,黑压压跪了万千教众。十大护法首当其冲,虔诚地朝火山深处沉眠的男人跪拜——那是他们心中的黑暗之神。
华容一袭红衣,独自走向火山口。
火山似有所感,开始颤动,仿佛在迎接即将归来的“神明”。
天空中陡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法阵,鎏金色的符文在上方缓缓运转。地上“噗”地窜起了一圈黑金色火焰,两个巨大的八芒星阵图遥相呼应,像是两面彼此凝视的镜子。
每副阵图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个方位来命名,每个大阵又由六个小阵组成。
华容手腕翻转,十六枚玉牌从袖中飞出,与十六个方位一一对应。
空气顿时焦灼起来,浅金色的光芒逐渐吞噬着方位中的能量。就在这时,几道光芒闪过——十位护法飞身上前,运转灵力激发玉牌的能量。
5%……10%……15%……
双重八芒星法阵的封印正在逐渐消减。
华容的狐狸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嘴唇微微颤抖:“我等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主人要回来了。
我的主人……
唯一的主人……
沉眠的火山剧烈震动,碎石从山顶和山体上滚落,砸在即将苏醒的岩浆中,溅起一串串暗红色的火花。
恶魔即将睁开眼睛。
本是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仿佛被某种黑暗力量震慑,时不时闪过不详的光芒。风也呼啸起来,带着凌厉的寒意,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栖云海——
村民们停下手中的活,不安地看向天空。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压在每个人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你看不见它,但它能看见你。
“那是什么?”羽珊指着山林。惊起的鸟雀漫无目的地飞窜,嘈杂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无一不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宿七拔出长刀横在身前:“大家小心。”
秋雨一把将跃跃欲试的羽珊拉到身后:“不可莽撞。”
她这个师妹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她担心一个不留神,羽珊就自己冲出去了。
“是有大妖出世吗?”羽珊好奇地扒拉着师姐的胳膊,眼睛里没有恐惧,全是兴奋,“大妖会是传说中的三头六臂?还是九头相柳?”
相繇,又称相柳,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师妹,”秋雨面无表情,“相柳一点都不可爱。”
麻烦你不要说得好像它非常可爱好吗。
“不是相柳,难道是蜚?”
太山上多金玉桢木。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
秋雨:“这个也不可爱。”
秋云补了一刀:“师妹,猜得很好,下次不许再猜了。”
没看到宿七师兄已经是一级戒备状态了吗?
哈雷阿卡拉火山——
华容却是一脸兴奋,眼中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主人,华容日日夜夜都在盼着您回归。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地底响起,黑暗中闪现出一道道猩红的光芒,如同恶魔的眼睛,令人毛骨悚然。
鹞鹰目不转睛地盯着岩浆中沉睡的男人。
他身高约莫数十丈,身披厚重的黑金色鳞甲,甲片已缺失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躯体。周身翻腾着疯狂暴虐的气息,即便在沉睡中,也像一头随时会醒来的凶兽。
咆哮声从低沉变得高亢,愈发密集可怖。吼声以哈雷阿卡拉火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发散——数百里内,鸟兽乱窜奔走,甚至冲下山跑进了村落,肆意踩踏破坏。
邪恶的气势在不断攀升。
双芒星法阵的封印已被削弱了70%。
众人翘首以盼——
突然,一道庞大的力量反扑而来,如同失控的洪水席卷而下。
十位护法和华容直接被撞上了火山壁,拖出几道长长的印记。其余教众中实力稍低的,直接被打入了岩浆中,尸骨无存。
惨叫声不绝于耳。
“圣女,这是为何?”鹞鹰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掉落在地的玉牌,“莫非玉牌是假的?”
法阵竟然解封失败了!
焦月扶起华容。她方才最靠近主人,受伤最重,此时正在强撑着控制体内奔腾乱走的灵力。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华容,却不敢直接开口问:“圣女?”
华容的手在她胳膊上轻点,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此时梦蝶已将十六枚玉牌捡起,一一查看:“没错,这些玉牌都是真的。”
“那是何故?”鹞鹰皱眉,“据天书记载,八卦阵乃伏羲所创,双重八芒星法阵只有一种解法——便是以十六散人的玉牌为匙。”
玉牌是真的,解阵之法也是对的。
可方才的力量反噬,说明他们解阵失败了。
难道这世上还有其他解法?
华容借着焦月的力量站直身体,运转灵力驱使十六枚玉牌。两个八芒星遥相呼应——天、地、风、云、龙、虎、鸟、蛇……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错了。不止八大阵——再加上中军,总共九大阵。”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顿悟后的兴奋。
“中军由十六小阵组成,其他每个大阵又是六个小阵——加起来一共六十四小阵。”
而不是四十八小阵。
在这八大阵里面,天、地、风、云算是“四正”,龙(青龙)、虎(白虎)、鸟(朱雀)、蛇(螣蛇)则是“四奇”。
“还少一把钥匙。”她喃喃自语,“什么东西能和十六散人的玉牌能量相当?”
“不,或许是我们走入了误区。”
华容环视周围。教众们已经缓过来,重新跪好等候。
“梦蝶,你带人继续守护这里。其他人跟我去一趟百花谷。”
鹞鹰不解:“百花谷?那里近日动静不小,宗门弟子也朝着那处去了。”
夙西洲那一招破妄逐云,仿佛是蝴蝶微微扇动了翅膀——又像是在温热的烧水炉下方添了最后一根柴火。
炉里的水,逐渐滚烫沸腾。
这场海啸飞速涌向其他城市。
十大宗门的掌门人在天焱宗商议了一天一夜,出来之后便下令召集各自的核心弟子和内门弟子,前往四处绝境深渊。
外门弟子还在寻找孩子的下落——长老们不想让他们前往绝境。
夙西洲想到的事情,邀月宫主和无极真人也想到了。
只是这个消息太过惊骇,诸位掌门商议决定:对外还是打着寻找失踪孩童的名义,实则去绝境深渊查探封印。
无极真人想不通——缥缈仙君设下封印四大荒兽的封印结界,由宗门派弟子轮流守护,又被数十位天才修士改写完善,按理还能运转千年。
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他暗地里叮嘱少阁主星沉:“若有异动,及时来报。”
“掌门是担心荒兽异动逃出法阵?”少年一袭白衣如清风明月,却已是元婴期修为。
无极真人摇头:“若真如此,人皇阁下不会毫无察觉。老夫猜测——是荒兽分离出分身,逃出封印来到了人间。”
从万千执念中分离出一两缕隐入凡间,确实难以察觉。
无极真人想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万年前,四大荒兽——饕餮、混沌、穷奇和梼杌——不满神族赐予的封号,也不满天族的管制,袭击四大神兽,试图成为六界敬仰的新神兽。
奈何四大神兽实力高强。
四荒兽转而围攻重伤朱雀之后,逃下凡界,隐蔽度日。
若真是荒兽异动,天机阁的核心弟子加起来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无极真人拿出一个黑曜石手串:“你带着这手串,危急时刻能挡住凝体期实力的三击。记着,凡事不要硬拼——把你的师弟们都平安带回来。”
星沉双手接过手串:“是,掌门。”
他抬起头,目光清正:“前进时,星沉会是第一人;撤退时,则是最后一人。”
他会是天机阁弟子的第一道攻击,也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无极真人颔首,眼里的担忧越发沉重:“你去吧。”
“是。”
星沉迈步走出摘星阁。
炼器阁阁主清风看着他的背影:“掌门师兄……”
无极真人知道他想说什么,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若是担忧他们便不让他们出去历练——天机阁如何成为当今的十大宗门之一?再者,核心弟子也好,内门弟子也罢,都是天机阁弟子。无论损失哪一个,天机阁都舍不得。”
何止是心疼。
简直是痛心疾首。
兰钊不由看向藏书阁阁主素心。
素心实力高强,油盐不进,训练弟子时比薛战和兰钊严苛数倍——弟子们经常苦不堪言。
“保护他们最好的方式,便是在平时严厉地教导。”
“我惩罚弟子,总比他们在外受伤丢了性命好。”
素心经常这么说。
因此,每当她轮值教导弟子时,药堂堂主凌尘总会抱怨伤药用量成倍增长。
不过——药堂的丹药、炼器阁的装备,永远不会低于最低安全库存。
这是所有堂主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