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尊者的意志彻底沉寂后，矮山区域外围恢复了那种“古老平静”的假象。
灰雾缓慢流淌，遮蔽着深处的秘密。
那种无处不在的威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默许存在的“宽松”，仿佛脚下的土地和周围的空气不再排斥他们，但也绝谈不上欢迎。
林枫和阿土在距离灰雾边缘约半里外的一处背风岩壁下，找到了一个干燥的浅洞穴。洞穴不大，但足够两人暂时容身。
林枫取出最后两枚净灵玉髓果，自己服下一枚，将另一枚递给阿土。这灵果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正是他们此刻急需的。
玉髓果入腹，化作温润醇厚的灵流，迅速滋养着林枫近乎干涸的经脉与魂海。
与月渎追兵激战的消耗，尤其是强行施展“斩流”对三色印和道基造成的负担，在这精纯灵液的浸润下，缓缓修复、弥合。
他盘膝闭目，心神沉入魂海，引导着药力，同时细细体悟着之前三篇初步共鸣时那种玄妙难言的感觉。
阿土的情况则有些不同。他服下玉髓果后，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炼化吸收。
暗金色的血脉之力自行涌动，与玉髓果的净化灵流交融，然后缓缓沉淀，融入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更有一部分被额头那若隐若现的山形印记吸收。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凝厚重，与大地的联系似乎也稳固了一分，但并无剧烈的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根基的夯实与潜力的挖掘。
两次能量潮汐明暗交替后，林枫率先睁开眼睛。魂力恢复了七八成，经脉隐痛消失，对三色印的掌控也重回巅峰，甚至因为之前的极限运用，对三篇的理解又深了一线。
他看向阿土，阿土仍在入定，暗金色的气血与土行灵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与身下的岩石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林枫没有打扰，起身走到洞穴外。
他凝望着不远处那片被灰雾笼罩的矮山，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宏大而古老的意志残留，以及一种与废渊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秩序感”——
这里的空间相对稳定，能量虽然同样稀薄，却少了许多狂暴与混乱，大地深处似乎还蕴藏着某种深邃的、沉睡的力量。
“磐石尊者……”林枫心中思索。
从它的态度和只言片语来看，它对“月渎神教”（苍白王庭）显然没有好感，甚至可能有过节。
它对阿土的“山岳之裔”血脉有天然的亲近，对自己则更多是好奇，尤其是对自己身上那“奇怪的安抚之力”（很可能指的是社稷篇和第三篇的部分特性）。
这是一位值得争取，但也必须谨慎对待的古老存在。
或许，能从它那里了解到关于废渊更古老的真相，以及“月渎神教”更深层的图谋。
就在他沉思之际，洞穴内的阿土气息一阵波动，也缓缓醒转。
“师父。”阿土走到林枫身边，暗金色的眼眸更加深邃，气质越发沉稳，
“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对这片土地的感觉，也更清晰了，尤其是对那座矮山……”他指了指灰雾深处，
“那里有一种……让我既敬畏，又忍不住想亲近的力量在呼唤。”
林枫点点头：“那是磐石尊者，这片领域的古老主宰。它允许我们在此停留，或许与你身上的血脉有关。我们可能需要与它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他顿了顿，正色道：“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阿土，你在接受祖灵传承时，除了力量提升，是否还得到了一些关于这片废渊、关于‘山岳之裔’历史，或者关于其他古老存在的记忆碎片？”
阿土凝神思索片刻，眉头微蹙：“有一些，但非常破碎、模糊。印象最深的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天空碎裂，大地沉沦，无数世界像瓷器一样崩碎，然后被吸入一个巨大无边的黑暗漩涡……
我们的世界，好像也是在那时破碎，坠入了这里。祖先们称那个漩涡为‘归墟之喉’。”
“归墟之喉……”林枫心中一震，这与“归墟之眼”仅一字之差！是同一事物的不同称呼，还是有所关联？
“还有呢？关于那场大战的原因？敌人是谁？”林枫追问。
阿土努力回忆，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记不清……敌人好像……不止一种。有穿着奇异甲胄、使用古怪武器和法术的（很像月渎神教），也有更加……难以形容的、如同阴影和混乱本身的怪物……
记忆最后，是祖灵们燃烧自己，化作屏障，护住一部分族人和大地碎片坠入黑暗……
再后来，就是漫长的漂泊、坠落，最后在这里……这片被称为‘废渊’的地方，勉强稳定下来。然后，那些邪魔的爪牙就又伸了进来……”
林枫沉默。阿土的记忆碎片，印证并补充了他之前的许多猜想。
废渊的形成，果然与一场波及多个世界的、涉及“归墟”的恐怖灾变有关。
而“月渎神教”在那场灾变中可能就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甚至可能是推动者之一？灾变之后，他们又紧随而至，继续掠夺。
“磐石尊者，可能就是在那场灾变中存活下来，并在此地陷入沉眠的、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林枫推测道，
“它很可能知道更多。”
两人正交谈间，前方的灰雾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蜿蜒向深处的小径。
小径由光滑的、仿佛被打磨过的黑色岩石铺就，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与此同时，磐石尊者那岩石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
“外来者……山岳之裔的小家伙……”
“到……这里……来。”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枫和阿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期待。
“走吧，小心些。”林枫低声道，率先踏上那条黑色小径。阿土紧随其后。
小径在灰雾中蜿蜒，周围的景物模糊不清，只有脚下的黑石清晰可辨。
走在其上，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托举着脚底，行走毫不费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沉静、带着岩石与岁月气息的韵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灰雾在这里变得极其稀薄，仿佛一层轻纱。前方是一片不大的、圆形的空地，地面平整如镜，同样是那种温润的黑石。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难以形容的“石头”。
它高约三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褐色，表面布满了自然形成、却又仿佛蕴含无穷奥妙的纹路与孔洞。
乍看像是一块经历了亿万年风吹雨打的奇石，但仔细感应，却能发现它仿佛是整个矮山区域、乃至更大范围地脉的“枢纽”与“显化”！
一股浩瀚、厚重、古老、如同大地脊梁般的意志，正从这块“石头”中缓缓散发出来。
这就是磐石尊者的“本体”，或者说，是它愿意显化出来与他们交流的形态。
“见过磐石尊者。”林枫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阿土则依循血脉中的古老礼仪，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以族语恭敬问候。
灰褐奇石微微一动（或许是错觉），那宏大古老的意志再次笼罩了他们，但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起来吧……小家伙。”磐石尊者的声音直接在空地中回荡，
“你的血脉……虽然稀薄……但很纯净……祖灵的馈赠……也吸收得……不错。”
阿土依言起身，恭敬地站到林枫侧后方。
磐石尊者的“目光”（意志）转向林枫：
“外来者……你身上的……‘安抚’与‘平衡’之力……让我……想起……一些……久远的……气息……”
“敢问尊者，是何气息？”林枫心中一动，问道。
“在……那场……将无数世界……拖入此地的……‘大破碎’……之前……”磐石尊者的声音带着悠远的回忆，
“我曾……感应到过……类似的……力量……它们……来自……一些……强大而……仁慈的……存在……他们……试图……修补……裂隙……稳固……秩序……延缓……‘归墟之喉’的……吞噬……”
“但……他们……失败了……或者……消失了……”
林枫心中剧震！他所修习的城隍印，乃上古地祇守护一方、梳理阴阳之宝。
社稷篇的滋养稳固、第三篇的归墟平衡……难道与磐石尊者感应到的那些“强大而仁慈的存在”有关？
城隍印的铸造者，是否就是那些存在之一？或者，城隍印的力量体系，本就源自他们？
若真如此，那这城隍印碎片的来历和使命，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惊人！
“尊者可知，那些存在，后来如何了？”林枫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