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光标还在《延续的真实——伪心者终将自溃》的标题后面闪。舱里很安静,铁穹系统已经进入低功耗状态,巡真号主控系统也切换成了待机模式,能源流稳定。
他没有急着点发送,而是打开了共修网络的后台数据页面。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注册研习社有317家,覆盖了42个星域,新增共修节点突破一百万,活跃用户超过两百一十万。
他往下看,发现很多偏远星区的人自己组织了“呼吸共修圈”,用最简单的调息法来稳定情绪。一些民用科研站还开始记录学员的脑波变化,想建立可以测量的修真反应模型。
弹幕也不一样了。以前都是“老师我听懂了”“这课救了我”这样的留言,现在多了讨论内容:“K-9L信标站附近要建联合修真学院”“我们灰环七号成立了第一个跨种族共修组”“有人把祖传口诀编成循环音频吗?效果很好”。
他看着这些消息,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得意,只是觉得——真的成了。
道不是藏在石碑里的东西,也不是非要谁教才行。它应该自己长出来,像野草一样,不管有没有人管,只要有缝隙就能冒头。
他关掉弹幕窗口,打开视频录制界面。背景还是巡真号讲道舱,但他这次没穿长袍,只套了件旧考古队制服,袖口都磨白了。
镜头亮起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是什么宗师,也不是神仙。我就是一个以前在遗迹里挖石头的人。”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想告诉你们一句实话——道不在高台上,而在每天的呼吸里。你想学,就去练;你想传,就去讲。不用等我同意,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只要从心里出发,就好好用它,别乱用。”
视频只有三分钟。录完他就点了发布,推送到所有共修信标站。系统提示音响起:【“全民修真倡议”已全网播发】。
接下来三天,各地陆续有了回应。
北境星群,一座废弃矿站改成了“晨光修真堂”,门口电子屏滚动播放欧阳振华的基础课程音频。负责人是个退休机械师,直播时搓着手说:“我不懂什么境界突破,就知道上完夜班坐这儿静五分钟,第二天不暴躁了,老婆都说我变顺了。”
南落回廊,三所大学一起成立“星际修真研究院”,第一堂课讲《觉察与神经反馈机制》,教室挤满了人,连走廊都站了学生。有人问:“这算一门学科吗?”教授回答:“现在不算,但我们正努力让它算。”
西极贸易港,一群货运司机自发组成“行车共修小组”,每辆货车上装了小广播器,跑长途时轮流播放《归藏引》片段。有人说:“以前听歌解乏,现在听道稳神,刹车都踩得更准了。”
欧阳振华一条条看消息,手指轻轻敲着控制台。他知道,这场火,已经能自己烧了。
但问题也来了。
一条紧急私信来自边缘星区“云脊带”的年轻人:“我们想建修真社,可没有教材,也没人指导。信号断断续续,课程只能靠缓存。能不能给我们一份完整模板?”
他没多想,直接开放了全部基础课程模板库。每一课都备注:可复制、可改编、可本地化使用,唯一要求是——不能用来赚钱,也不能操控别人意识。
做完这些,他又进录音间。这次录的是《初入修真十问》,专门给新建修真社当入门引导。全是大白话:“什么叫觉察?”“坐不住怎么办?”“听到杂音是不是走火入魔?”“家人反对还能不能练?”每个问题都是他当年自己想不通的事。
音频打包完成,系统自动推送给所有登记机构。刚发出去,反馈就来了:
【云脊带·新芽修真社】接入成功
【尘影星·平民共修会】完成首轮播放
【跃鲸航道·船员静修组】请求追加夜间版本
弹幕又热闹起来:
【老师这十问太实用了,我妈听完不再说我搞迷信】
【我们社区中心今晚就要放这个】
【建议做成语音助手,随时提问】
他笑了笑,没回复。
真正让他没想到的是科学界的反应。
三位知名物理学家联名发文,说修真没有实证依据,是“情绪安慰剂”,所谓“听懂增寿”只是心理暗示。文章发在主流平台,引起争论。
有人支持:“终于有人说了!这些玄乎的东西早该被揭穿!”
也有人反驳:“你试过共修吗?别蹭热度。”
舆论分成两派。
欧阳振华没写声明,也没发论文。他只做了一件事——公开邀请三人来巡真号上课,全程直播,设备由他们自己带,自己校准。
三人犹豫两天,最后答应了。
直播当天,三百多个科研站点同步接入。课程很简单:四十五分钟静坐,配合基础呼吸引导。过程中,三人的生理监测仪全程开启,数据实时共享。
课后,一位老教授摘下耳机,沉默很久才说:“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不是兴奋,也不是放松,就是清楚地知道‘我在’。现有模型解释不了,但我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另一位低声说:“如果这不真实,那什么是真实?”
第三位没说话,离开前提交了一份合作申请:《修真状态下的脑区同步性研究》。
风向变了。不到一周,十二家科研机构启动“修真与认知科学交叉项目”。媒体标题写着:《从玄学到学科,只差一次共修课》。
欧阳振华看到新闻时,正站在巡真号舷窗前。外面是星空,星光不多,但他知道,在那些光点背后,已有无数人在练习呼吸、觉察、守住自己的内心。
这时,操作台响了一声。团队提议,在热潮最高时办“首届星际修真大会”,请各星域代表到辰极星集合,讨论未来发展。
“能提升声望,整合资源,影响力还能翻倍。”副官在通讯里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欧阳振华摇头。
“我不去。”他说,“修行在路上,不在一场大会上。”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手指划过跃迁路径图,选定了坐标:北落师门星圈。那是巡回讲道的最后一站,还没通航,信号弱,但已经有零星求道者发来接入请求。
“他们等不了大会。”他说,“我也等不了。”
指令输入,巡真号引擎缓缓启动。舱外星光拉长,变成淡蓝色光晕。系统播报:【跃迁程序预热中,预计72小时后抵达目标区域】。
他最后看了一眼星图。上面有很多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个研习社、一个共修组、一段被重新理解的生活节奏。
他换了件新衣服,长袍下摆绣着星图。他没背手,也没走动,就静静站着,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星河。
手指轻触面板,草稿箱里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北落师门见。这一站,我来讲讲——普通人怎么活得更像个人。”
引擎声响起,飞船离开轨道,朝着远方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