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礼,启蒙典。
刘老师介绍完后,同学们仍在叽叽喳喳地聊着,教室里充满了热闹的气氛。刘老师微笑着,目光温柔地看着在座的学生,突然大声且严肃地说道:“同学们,请安静一下!”
这一声犹如定海神针,同学们瞬间静了下来,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刘老师甜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同学们,新的学期开始了,希望大家鼓足干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声音仿佛春日里的暖阳,温暖又充满力量,让同学们心中燃起奋进的火苗。
然后,她开始分座位:“一米四以下的坐前面,一米五到一米六的坐中间,一米六以上的坐后面。”
林雨已经长到一米五一了,便事先选择坐在教室正中的位置——每年开学都是这样排座位的,他心里有数。报名时遇见的那个小女孩坐在教室第一排。林雨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用双眼急切地扫过教室每一个角落,仍然没有找到王小明。
刘老师见林雨站起来东张西望,大声说道:“林雨同学,你在找你的同桌王小明吗?”
这时林雨才发现全班的眼睛都盯着他。他的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屁股坐下来,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乱糟糟的——哎呀,丢死人了。
刘老师似乎看穿了林雨的心思,亲切地说道:“小明同学已经转学啦。现在我安排前排的这个女同学和你同桌。她叫唐海燕,是刚转来咱们班的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同学们立刻热情地鼓起掌来。
刘老师转过头,看着唐海燕,温和地说:“海燕同学,你个子高,坐在前面会挡住后面同学的视线,不太合适。”
唐海燕涨红了脸,着急地站起来,手紧紧攥着衣角,说道:“老师,我……”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为情,抿了抿嘴唇,没说出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地拿起书包,冲林雨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坐在了林雨旁边。
林雨友善地对唐海燕说:“新同桌,以后咱们互相帮助。”
海燕还紧紧攥着衣角,轻轻点了下头:“嗯,好。”
刘老师看着他们,欣慰地笑了:“同学们要友好相处,共同进步。”
林雨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唐海燕,心里想着:这新同桌看起来有点害羞呢。
同学们基本上没动位置,因为大家发育得都差不多。又过了五分钟,老师看大家都坐好了,便整了整衣领,朗声说道:“我班今年五十四个同学。王小明同学转学到华龙市了,正好又来了一位新同学唐海燕。”
“唐海燕,你上讲台来自我介绍一下,可以吗?”刘老师看着女孩询问道。
唐海燕有些扭捏,没动,只是缓缓站了起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地讲了一句:“同学们好,我叫唐海燕,是今年刚转校过来的,希望同学们多多关照。”说完便红着脸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时,有个调皮的同学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太小啦,听不见!”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刘老师瞪了那同学一眼,严肃地说道:“别起哄!都安静点,同学们要相互尊重。”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教室里充满了热闹而欢快的气氛。新学期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早上九点还没到,外面大喇叭用唱片机突然播放起了《运动员进行曲》。刘老师急忙说道:“大家快去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
“哎呀,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啦!”一个同学兴奋地说。
同学们前后涌出教室,往操场走去。教室外是一个台阶,有些调皮的同学直接跳了下去。老师又大声说道:“大家注意安全,不要乱跳!”
“知道啦!”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回应着。
不到五分钟,操场就站满了一千多人。同学们按照年级与班级,从左到右依次排好。林雨跟着人群,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张望着。
王副校长身着整洁的中山装,健步走向插着旗杆的台子,大声说道:“同学们,大家好!今天举行开学典礼!”
“好!”同学们齐声回应,掌声顿时响了起来。
“下面进行第一项:奏国歌《义勇军进行曲》。”
很快曲子就换了过来。
那激昂澎湃、气势磅礴的旋律瞬间如汹涌的浪潮般响彻整个操场。
林雨旁边的一个男同学攥紧了拳头,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旗杆。
“嘘,别说话,专心敬礼。”旁边的同学赶忙压低声音提醒。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记重锤,重重地敲打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使每一位爱国同胞的使命感、认同感和自豪感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第二项:升国旗,大家敬礼!”
刹那间,在场所有人的右手齐刷刷举过头顶,神情肃穆而庄重。他们的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缓缓上升的国旗,仿佛那面国旗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希望与梦想。
“快看呀,国旗升起来啦!”一个充满稚气却饱含激动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说话的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崇敬。
大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国旗,直到国歌一曲终了,才缓缓把手放下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神圣的仪式。
“第三项:杨校长发表讲话。”
杨校长走上台,目光扫过全场:“同学们、老师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是新学期的开始。愿大家齐心协力,任重而道远。愿同学们专心学习,为国家的崛起而努力读书;愿各位同仁积极工作,为祖国添砖加瓦!”
话刚说完,台下便爆发出雷鸣般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掌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每个人的手掌都拍得通红,却依然不愿停下。
“新学期,咱们一起加油!”大家齐声高呼,声音响彻校园。
阳光慷慨地洒在操场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新学期的憧憬和期待。明亮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灿烂的笑容里藏着无限的希望。整个操场都沉浸在一片热烈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之中。
开学典礼结束,大家解散后,林雨慢慢地走到唐海燕身边,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说道:“海燕同学,你好。”
唐海燕“咯咯”地笑了起来。林雨抬起头,眼睛看向她旁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可以向你自我介绍吗?”
海燕害羞得把脸扭向一边,细声说道:“不用再介绍啦。刚才在课堂上,听刘老师叫你名字了。你叫林雨吧?为什么你的脸比我还红?”说完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雨被一个小女生笑话,心一横,咬了咬牙说道:“哼,那又怎样!”他强迫自己用眼睛死死盯着海燕,眼神里透着倔强。那模样看起来既滑稽又搞笑。
唐海燕笑得更大声了,边笑边说:“哎呀,你这样子太好笑啦!”双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林雨发现自己的表情确实又严肃又呆板,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哈哈,那咱们都别笑啦。”
唐海燕好不容易止住笑,说道:“行,那以后咱们一起玩呀。老鹰捉小鸡、跳房子、扮家家、丢手绢、丢沙包,这些我都会。”
林雨连忙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呀好呀。”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校园里久久回荡。
放学后,海燕与林雨相约去镇集市上逛。集市就在学校正东边,出石板路,过消儿塘,两分钟就到了。
今天是农历正月十六,要三天后的正月十九仙人镇才正式赶集,因而街上行人稀少。但仍有零散的农户在摆摊,出售自家的农产品。街边的摊位上,新鲜的蔬菜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土鸡蛋整齐地码放在篮子里。远处的田地里,冬小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逛完集市,林雨说:“我送你回去吧。”
海燕指了指东北方向:“硅铁厂在那边。走粮站穿过去最近,就是铁门有时候不开。”
两人折回学校。穿过操场,来到西北角——粮站的青砖围墙下,铁门果然关着。门上的锈迹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把老式铁锁挂在门扣上。
“关着呢。”海燕说,“走吧,绕集市过去。”
林雨没说什么,跟着她转身。绕集市那条路,要先从学校正东的石板路出去,经消儿塘进集市,再穿过整条街往东北方向走,才能到硅铁厂。比穿粮站多走将近一倍的路。
他走得稳稳的。
林雨趁海燕不注意,悄悄打量着她的五官。海燕扎着两个麻花辫,额前的碎发随风轻轻飘动。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顾盼之间透着灵动之气。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自然的微笑,像春天里绽放的花朵。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棉袄,下身是一条黑色棉裤,脚上一双红色棉布鞋,显得十分俏皮可爱。
林雨心中暗自运用学过的相术知识,端详海燕的面相——眉骨、颧骨、下颌的线条,眼神的光泽,嘴唇的厚薄……他在心里一一比对着《太清神鉴》里的口诀。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的面相火性偏重。
他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海燕,我……我对相术略知一二,不知能不能问问你的生辰八字?”
海燕先是一愣,然后微红着脸说道:“我生于农历1974年2月24日午时,大概十一点四十分的样子。”
林雨心中默默推算——月柱、日柱、时柱,都属火。加起来竟有五个火。
果然是火重之命。
他不禁缓缓说道:“难怪我看你面相便觉得火重,如今知道了你的八字,更是印证了这一点。火重之人,往往性情热烈真诚,对待感情更是矢志不渝。”
海燕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急切地问道:“火重到底意味着什么呀?”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林雨微笑着,耐心地解释道:“意味着你会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呢。”
海燕听后,脸上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羞涩地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地摆弄着衣角。
其实林雨没有告诉海燕火命的另一层含义——火命之人,性格太刚太直,认死理。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性格,对她将来影响会很大。但人总会在成长中慢慢改变的,希望她能越来越好。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和期许。
两人穿过集市,往东北方向拐。路旁渐渐冷清下来,街边的摊位已经收了,青石板路面上留着些菜叶和稻草屑。初春的微风轻拂,路旁的柳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小草从土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着这个世界。远处,田野里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金黄灿烂,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林雨开口说道:“海燕,你看这春天的景色多美啊。”
海燕微笑着回应:“是啊,感觉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林雨挠挠头,又说道:“以后咱们经常这样一起出来走走,好不好?”
海燕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硅铁厂的烟囱就在前头了。到了家属区门口,海燕停下脚步:“我到啦。你回去路上慢点。”
林雨点点头:“嗯,明天见。”
海燕转身走进去,背影消失在那一排排红砖平房之间。林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走来时的路。
硅铁厂西面就是大山。林雨抬头看了一眼山脊——翻过这座山,就是仙人村。比原路返回穿过集市、绕过学校,要近得多。
他开始爬山。山路是放牛的人踩出来的,窄窄的一条,在灌木丛里蜿蜒。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头的土坡上,拉得老长。山不算高,但坡陡,脚下的碎石不时滑落,滚进路边的草丛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抓着路边的灌木枝,一步一步往上蹬。汗从额角渗出来,被风一吹,凉凉的。
爬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转过身。
整个硅铁厂就在脚下。烟囱、红砖平房、家属区的大门——海燕家的那个方向。从这个高度看过去,那些房子小得像火柴盒。海燕已经不在视野里了,但那个方向还在。
再远处,两条山脉一左一右延伸开去。西南面是粮站的方向,东北面是硅铁厂的方向。学校在它们之间,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但他知道就在那里。
他转回身,继续往上爬。
翻过山脊,仙人村就出现在了视野里。炊烟从山脚下升起来,一缕一缕的,飘向天空。那是家的方向。更远处,西南方向,极乐山的轮廓在天边清晰起来——比从槐树下看更近,更清楚。
玉皇观就在那座山上。师父、大师兄、小师兄,都在那里。周末他就要去了。
想到这个,心里那团说不清的、闷闷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他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步子可以迈得大一些。碎石在脚下沙沙作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前头,像一个沉默的同伴。
快到山脚时,他远远看见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不在他这条路的方向,而是在学校的西南侧。他今天没有经过它。
但他知道,明天上学的时候,它还会在那里等着他。
他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