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兰坊市公安局的警车风驰电掣,已经开进了思故乡,即将到达夜市入口的位置。
姜铁喝了一口纯净水,在嘴里咕嘟了两下,吐出车窗,让自己精神一下,准备即将开始搜寻。
这时,手机响了。
姜铁一看,竟是后面车里老马队长打来的。
“老马,什么情况?”姜铁说,“有新线索吗?”
“新情况,但是估计没什么价值……”老马队长说,“刚收到省城发来的消息,省城方面跟《中国青年报》联系上了,《青年报》的领导说,单位把小安派出来做专题,本来安排的对接单位是《兰坊日报》……”
“本来……”姜铁狐疑地反问,“那后来呢?”
马队长说:“后来,小安到了兰坊之后,自己主动找到《广电周刊》。后来广电局的领导跟北京回复情况的时候,北京方面才发现小安找错了单位。”
“这是什么意思?”姜铁追问,“北京单位方面怎么解释的?”
“北京方面说,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安自己的解释是,这么做的理由有两点。第一,兰坊是个小城市,就这么两家主要媒体单位,报社和广电,他要做专题,还需要拍摄视频素材什么的,找广电媒体合作比较方便。”
姜铁点点头:“嗯,这么说也有道理,第二点呢?”
老马队长说:“第二点,小安说,广电周刊的马总编以前是他父亲的司机,他们之间比较熟悉。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北京单位方面也没什么坚持的。”
“这些情况,都核实了吗?”姜铁问。
老马说:“核实过了,跟《青年报》《兰坊日报》、广电局、广电周刊都核实过了,属实。”
姜铁抬手看了看手表:“消息核实的可够慢的啊?效率不高啊!”
老马在电话那边说:“没办法啊,今天是周末,又是晚上,从京城到地方,几个单位的领导都不好联系,现在这样算是快的了。”
姜铁也没有追究,只是继续问道:“老马大哥,还有其他的情况吗?”
老马迟疑了一下:“没有了。”
“有吧?”姜铁察觉到了,“你是大哥,有事你直说。”
“是这样的……”老马说,“刚接到派出所的报告,市里刚发生一起杀人案件,一个要饭的乞丐,被杀死了。”
姜铁一瞬间好像有点不知所措,茫然地向后看着在后面尾随的老马队长的那辆车,接着好像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停车!”
老梁急忙一脚刹车,停了下来。后面的几辆车都在超速行驶,这一下猝不及防,几乎是车头顶着车尾紧贴着停下。
电话里冒出来老马队长恼火的声音:“小姜,搞什么?差点追尾。”
姜铁定了定神,对着话筒说:“老马大哥,出来说话。”说完挂了电话,打开车门。
老梁问:“要不要我跟你下去?我听见话音了,有案子。”
姜铁想了想,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单独跟老马谈谈。”
说完,姜铁跳下了车,却又回头跟老梁说了一句:“按老规矩办……”
后面的车里,老马也钻了出来,两个人走了几步,站下说话。
姜铁说:“具体怎么个情况?”
“是这样,大约一个钟头之前,汽配街上的一条胡同里发现了尸体,一个乞丐被杀死,死因目前还不清楚……派出所的伙计当时上报了,但是我们正忙着曹山的案子。”
姜铁有点恼怒地打断了老马:“死因不清,怎么判定就是他杀?”
老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因为,死者的右眼被挖了出来,只是我们还无法确定这就是致死的原因。”
姜铁大惊:“右眼被挖出来,那左眼呢?”
老马说:“你应该知道的。”
姜铁的脸色铁青、凝重,缓缓地说:“这个死者本来就没有左眼,是么?”
老马轻轻地点点头,默认。
姜铁琢磨了一会儿,说道:“老马大哥,我觉得这几个案子都很不对劲儿。”
“哦,哪里不对劲儿?”老马反问道。
姜铁叹了口气:“至于具体哪些地方不对劲儿,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总之,从发现古尸碎尸开始,就很不对劲,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抠这些细节了,当务之急是我们得分一组人手回去。”
“没错……”老马说,“领导们要求我们全力以赴跟进绑架案,但是,出了这样的案子,我们不能拖啊,总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姜铁不说话,有意无意地盯着老马的眼神儿。
老马笑了:“我明白,明白,曹山是你的心病,你是不会放手的,好吧,我回去……”
姜铁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曹山的情况可能我比较熟,你们本地的案子你比我熟悉,咱们扬长避短不是吗?”
老马队长依旧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朝车子走去:“我带回去四个人一辆车,你自己带着人还归你,我的人给你留下两个,本地人,熟门熟路的。”
姜铁盯着老马的背影,吼了一声:“谢了!”也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姜铁上了车,从衣兜里掏出电话,电话屏幕亮着,显示在接通状态,通话方的姓名显示的是:老梁。
老梁趴在方向盘上,电话还放在耳边听着。
姜铁拍了他一下:“行了,完事了,别浪费我电话费了。”
老梁挂断了电话:“嗯,听清楚了。”
“你怎么看?”姜铁问。
“暂时没什么。”老梁说,“我听不出来老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时,老马队长钻进了停在最后面的一辆车,然后又从那辆车里下来两个小警察,坐进了紧跟在姜铁后面、老马原来乘坐的那辆车里,又从那辆车里下来两个本地的老刑警,钻进了老马的车里。
那辆车鸣了两声笛,算是告别,然后调头开走了。
老梁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老马带人回去了?”
姜铁“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们今天这案子也够呛……”老梁说,“我估计他们很多年都没遇见大案了吧。”
说着,老梁发动了汽车。
姜铁没有接老梁的话头,却扭头看看身后紧跟着的车辆,说:“我还是觉得,老马这人有问题。”
“什么?”老梁不解地问。
“你还记得咱们今天绑架案开会之前,老马队长说的话吗?”姜铁提示着老梁。
老梁也蓦然回头,跟姜铁交换了一个眼神儿,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时间已经很晚,乡村小路上已经不再有游客经过。
这时候,闻道士正在和老七密谈中。周亦凡在不远处溜溜达达,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但是密切关注着闻道士的方向。
老七好像有点担忧,又有点好奇:“五哥,我现在执行的是省里领导交代的重要任务,我希望你帮助我,如果有麻烦,我会让有关部门解决,绝不连累你!而且如果完成得好,肯定有奖励……”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闻道士:“绝对比你开一个小作坊强多了!”
闻道士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有关部门?老七,你现在说话很像焦点访谈啊。”
“五哥,你不必讽刺我,我现在也没有时间给你具体解释,我现在只要求你帮我一个忙,成么?”
“什么忙?说说看……”闻道士欲擒故纵,打探着。
老七欲言又止,考虑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五哥,我需要你跟我联手,制服那个老瞎子。”老七说,“那个老瞎子很厉害,我一个人确实不是对手,但是如果你跟我联手,那么他肯定不是对手!”
“哦,原来是要我帮你打架?”闻道士笑笑,“我已经很多年不打架了!”
“别忽悠我了,五哥!”老七忽然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我不信这些年来,高功老大那些人不会找你……”
闻道士心里一惊,但是面无表情。
“实话告诉你,我现在跟的是省里的大领导,势力大到你无法想象,如果你帮我帮成了这事儿,我可以求领导帮你解决了高功老大他们,怎么样?”
这个“怎么样”,听起来就是赤裸裸的诱惑。
说实话,这一刻,闻道士还真有点怦然心动。
宛渠饭庄里,周本平刚刚经历了幻觉、批判、惶惑、觉醒,正在慢慢地重建自己的完整的人格。
这也没办法,经过这一天的打击、摧毁,周本平觉得自己已经碎了一地,需要重新粘合起来。
“有些事儿我想通了……”周本平说,“我的作用,就是可以聚合起六感之人,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没有原因,没有解释,没有逻辑,对吧?只是命运注定我就是这样?”
老奎说:“恭喜你,答对了!”
周本平苦笑:“我宁可不恭喜,也不想成为这么一个‘原点’。”
老奎反问:“这有什么不好,如果实现了,聚合齐了六感之人,你就可以重置时间了。”
“时间重置有什么好处?”周本平反问,“如果时间真的重置了,那我还是我吗?小安还是小安吗?小安还会遇见我吗?”
老奎沉吟半晌,缓缓说道:“你说的这些,我真的不知道答案,但是我只想问你一句,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想要重来的事情,需要一次时间重置吗?”
老奎说话的音量不大,但是这句话像一把重锤,击中了周本平的内心。
几年前,周本平曾经在每一个夜晚痛苦地煎熬,忏悔一件事,如果有可能,他愿意设想自己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解开那条安全带,打开车门……
老奎沙哑地说:“其实,我也有一个愿望……”他把头转向老梅的方向,“如果时间真的可以重置,我想要重置回我跟老梅出生之前的时候,我想我们俩都生为正常人,然后相遇,结婚,老病生死……”
老奎看不见老梅,但是周本平能看见,此时此刻,老梅也正在看着老奎的脸,目光流转,柔情无限。
周本平想起了小安。
窗外忽然又有人在喊:“老板,你还在吗?”
周本平遽然一惊,他听出来这是刚才胁迫他的那个男人的声音。
老奎怅然叹息:“我早就知它还是要回来的,只是不知道,同来的是谁?”
周本平心中一念闪动,脱口而出:“老奎,你是不是有武功,我刚才看到了。”
老奎也不谦虚,说道:“我老师教的!”
说完,挑起门帘走了出去。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出来!”
周本平自知没有武功格斗的本事,出去了也是累赘,只好乖乖地坐在屋子里。看看老梅,老梅也看看他,相对无言。
院子里,老七和闻道士并肩站着,周亦凡并没有跟来。
看着老奎点着盲人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闻道士狐疑地低声问道:“你说这个老瞎子,也是个六感之人?”
还没等老七回答,老奎已经出声:“没错,你不用怀疑,我就是六感之人,我能听见你说话!”
闻道士似乎一瞬间大惊失色:“你怎么可能听到?”
老奎好奇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听到?”
“你周围有个巨大的隔离场,对你没有隔离吗?”闻道士急切地说。
老奎一愣,随即领悟:“你,是另一个六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