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林渊此刻，就是那只被逼到绝路，偏要剜瞎猎人双眼的兔子。
冲向寒潭？那是自寻死路。
林宏早算准他会为苏姨不顾一切，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一头扎进去。
可他偏不。
林渊缓缓闭眼，强行压下所有纷乱思绪，心神尽数沉入掌心的天书令。
令牌冰凉，非金非铁。
先前清微递来时，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冷幽香，曾短暂凝在其上。
气息会散，灵力波动不会。
圣女随身之物，哪怕只是无意沾染，也必残留一丝独属于她的灵力印记。
对精通空间法则的他而言，这丝印记，便是漆黑汪洋里的灯塔，微弱，却醒目至极。
找到了。
在虚空界盘的辅助下，林渊精准捕捉到那缕如初雪般纯净、又带着凌驾众生威严的灵力印记。
如一根无形丝线，一端系着令牌，另一端遥遥指向天际某处。
正常而言，令牌是单向的——供天书殿感应持有者位置。
但此刻，林渊要做的，是反向牵引。
他要在这根线上轻轻一“弹”，告诉那头的主人：这里出事了，天书殿看上的人，快要被打死了！
这无异于凡人用寻常器物硬闯天网，凶险至极。
灵力稍有不慎，令牌内阵法便会瞬间崩碎，这枚至宝当场作废。
可林渊别无选择。
他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阴阳二气，小心翼翼拧成比发丝更细的灵力丝线，以刁钻到极致的角度，狠狠刺向令牌内圣女印记的节点。
如用一根细针，去扎高速旋转的气球。
“嗡——！”
一股远超预想千百倍的波动，自令牌上轰然炸开！
刹那间，冰冷、威严、宛若九天神女俯瞰凡尘的恐怖灵压，以他为中心，海啸般席卷整个林家大院。
空气似凝固成铁。
所有护卫手中火把“噗”地齐齐熄灭。
庭院中风停，虫鸣死寂，万籁无声。
监视他的林辰首当其冲，被灵压狠狠一撞，如同被无形巨兽拍在胸口，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他身上张牙舞爪的黑气，如鼠见猫，疯狂往体内缩去，连脸上鬼火都黯淡大半。
正带人浩浩荡荡赶往后山的林宏，脚步骤然僵住。
这气息……
他猛地回头，满眼骇然望向林渊所在的院落。
那威压太过熟悉！分明是不久前才离去的天书殿圣女！
她没走？还是……去而复返？
一想到圣女可能亲眼目睹自己杀人夺宝的全过程，林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可是天书殿！
莫说一个林家，便是十个林家，在天书殿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停！都停下！”
林宏声音变调，对着架着苏姨的护卫厉声呵斥：“把人放开！快！”
两名护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手一松，苏姨软倒在地。
林宏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书令，只想拼命撇清关系。
他脑子飞速转动，对着身后众人嘶吼：“都愣着做什么？快去把辰儿扶起来！就说……就说林渊走火入魔，误伤辰儿，我等正为他疗伤！”
这番自欺欺人的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如碎冰撞玉、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自夜空缓缓飘落。
“哦？疗伤？墨老，我怎么瞧着，他们更像是要杀人灭口？”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小院院墙之上。
月光之下，一袭白裙的清微凭虚而立，衣袂飘飘，宛若月宫仙子，眼神却冷如寒潭深水。
她身侧，墨老双手抱胸，浑浊老眼此刻精光爆射，灵王境威压如大山缓缓压下，令林宏一行人连呼吸都艰涩无比。
真的来了！
林渊心头巨石落地，整个人几乎虚脱。他强撑着靠在门框上，面色苍白，一副身受重伤、虚弱不堪的模样。
演技，亦是实力的一部分。
清微目光扫过全场，在跪地不起、黑气缭绕的林辰身上顿了一瞬，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什么邪功？”
她并非询问谁，更似自语。
那黑气中透出的腐朽与吞噬之意，让她极不舒服。
林宏大气不敢喘，顶着墨老那要噬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躬身行礼：“圣女殿下息怒！这……这是一场误会！是林渊这小子心术不正，修习妖法，我等正欲将其擒下，交由殿下发落！”
“妖法？”
清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视线缓缓落在林渊身上。
林渊立刻心领神会，颤巍巍举起手中令牌，嗓音沙哑，三分不屈、七分委屈：“圣女大人明鉴！他们……他们是为了抢夺您赐下的天书令！”
一句话，直接将家族内斗，升级为挑衅天书殿威严。
林宏脸色“刷”地惨白如纸。
清微不再看他，身形一飘，轻落在林渊面前。
“看来，这小小的青云城，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她目光掠过林辰身上邪气，又扫过噤若寒蝉的林宏，最后落在林渊与不远处被扶起的苏姨身上，语气平淡宣布：
“此事疑点重重。为确保天书殿预选弟子背景清白，从今日起，林渊及其家眷，由我天书殿暂时接管，带回行馆进行深度审查。”
她顿了顿，补充道：
“审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骚扰，违者，视为与我天书殿为敌。”
林宏心头一沉。
这哪里是审查，分明是直接保人！
可他敢说一个不字？
墨老那灵王境威压，几乎要将他骨头压碎。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渊背起虚弱的苏姨，跟在清微身后，一步步走出这座他本以为尽在掌控的院落。
那背影，在林宏眼中，刺目至极。
通往天书殿行馆的马车内，空间宽敞，内壁铺着柔软锦缎，车厢中央小桌上，燃着一缕安神檀香。
苏姨服下清微喂的丹药后，已沉沉睡去。
林渊坐在对面，神经依旧紧绷。他能清晰感觉到，清微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马车平稳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就在林渊以为沉默会持续到目的地时，异变骤起！
“咻！”
毫无预兆，一道薄如蝉翼、锋利到足以割裂空间的半透明光刃，在不足半尺距离内凭空浮现，直刺他咽喉！
出手之人，正是对面端坐的清微！
她眼神依旧清冷，仿佛那道足以瞬杀灵士境修士的空间刃，与她毫无干系。
林渊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做出大幅度闪避。
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控制权尽数交给虚空界盘。
心念一动，他身前空间，泛起一丝肉眼难辨、精微到极致的扭曲。
如平静水面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道空间刃贴着涟漪边缘划过，几乎擦着林渊喉结皮肤飞掠而过，最后“咄”地一声，悄无声息没入车厢檀木壁中，只留下一个比发丝还细的小孔。
林渊清晰感觉到，脖颈汗毛被锋锐气劲刮断，皮肤传来一阵冰凉刺痛。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向后仰头，摆出一副狼狈躲避的姿态，心脏狂跳不止，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
他惊魂未定看向清微，眼中满是“你为何突然动手”的震惊与不解。
可清微全然不在意他的神情。
她一双清眸死死盯着林渊方才闪避的位置，美眸之中，第一次翻涌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身为空间神传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不是林渊躲得快。
是空间，主动让开了。
就在空间刃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他面前的空间结构，完成了一次堪称神来之笔的微调。
那是对空间法则入微到极致的掌控，连她自己，都自愧难以做到如此精准。
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赋。
清微收回目光，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真正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眼前仍在“后怕”的少年，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先前的清冷，而是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郑重：
“到了行馆，来我密室。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