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一封信
一个普通的下午，小月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有收件地址和她的名字。邮戳是临海本地的，日期是三天前。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陈小月，你不是陈启明亲生的。你的亲生父亲还活着。想知道他是谁，明天下午三点，老火车站见。”
小月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周明念走过来。“怎么了？”
小月摇头。“没什么。”
第二节：老火车站
第二天下午三点，小月站在老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这里早已废弃，玻璃碎了，墙上爬满藤蔓，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没有人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小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柱子后面走出来一个人，五十多岁，瘦瘦的，穿着一件旧夹克，脸上有很多皱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小月心里发慌。
“你是谁？”
那人看着她，看了很久。“我叫周远。你妈妈周明夏，是我妹妹。”
小月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你说什么？”
“你妈妈周明夏，是我妹妹。你外公外婆，也是我的父母。你叫我舅舅。”
小月的手在抖。“不可能。我妈从来没有提过——”
“她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太小了，不记得。”
周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照片上有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大人是一男一女，女的和小月见过的周明夏年轻时一模一样。孩子是个小男孩，三四岁，被那个女人抱着。
“这是你外婆、外公和你妈妈。你妈妈那时候才三岁。”
小月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年轻女人的脸。和周明夏一模一样。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你凭什么说这是真的？”
周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你外婆临终前写的。你看看笔迹。”
小月拆开信封。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老，有些颤抖。
“小夏，妈对不起你。妈把你送走了，是怕你跟着我们吃苦。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这个。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妈已经不在了。原谅妈。”
笔迹和照片上那个女人写字的笔迹一样。小月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第三节：往事
周远带小月去了一家茶馆。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窗外是老街，行人很少。
“你外婆家以前很穷，”周远说，“你外公生病，没钱治。你妈妈三岁的时候，有人来说，能带孩子去好地方，吃好的，穿好的。你外婆舍不得，但没办法。把孩子送走了。”
他顿了顿。
“后来你妈妈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只知道她被一户人家收养，改了名字，叫周明夏。再后来，她嫁给了陈远山。再后来，她进了方舟。”
小月听着，手里的茶杯凉了。
“你外婆找了她一辈子。临终的时候，还在念叨她的名字。她说，小夏，妈对不起你。”
小月的眼泪流下来了。“我妈知道吗？”
周远摇头。“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太小了，不记得。”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在找。找了三十多年。后来听说临海有个康复中心，有个叫陈小月的，是周明夏的女儿。我就来了。”
小月看着他。“你找我干什么？”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想看看你。你长得像你外婆。”
小月没说话。她站起来，把照片和信收好。“我走了。”
周远也站起来。“小月，我不是来要什么的。就是想告诉你，你有亲人。你不是一个人。”
小月没回头。她走出去，走进那片光里。
第四节：小月的沉默
小月回到康复中心，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年轻女人的脸。她的外婆。她从未见过的人。
门开了。周明念走进来。“小月，你怎么了？”
小月摇头。“没事。”
周明念在她旁边坐下。“你哭了。”
小月摸了摸脸，湿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
“小月，出什么事了？”
小月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照片递给周明念。周明念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年轻女人的脸。
“这是谁？”
“我外婆。我妈的妈妈。”
周明念愣住了。“你找到了？”
小月点头。“他来找我的。”
“谁？”
“我舅舅。周远。”
周明念没说话。她握住小月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小月摇头。“不知道。”
第五节：陈明远的话
陈明远在菜地边上看见了小月。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槐树，很久很久。
“小月。”
小月转过头。“陈明远。”
“你怎么了？”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陈明远愣了一下。“不知道。我是孤儿。”
“你不想知道吗？”
陈明远想了想。“想过。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又怎样。他们不要我，我不找他们。他们要我，我不恨他们。反正已经这样了。”
小月看着他。“你不想问问为什么？”
陈明远摇头。“问了又怎样。答案不会变。”
他顿了顿。“小月，你是不是找到什么了？”
小月沉默了很久。“找到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明远看着她。“那你问问自己，你想不想要这个答案。如果不想，就别问。如果想，就别怕。”
小月没说话。她转身，走了。
第六节：那通电话
晚上，小月拨了周远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小月。”
“舅舅。”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周远的声音有点抖。“你叫我什么？”
“舅舅。我想见你。”
“好。明天。还是老火车站。”
电话挂了。小月坐在那里，握着手机。周明念走过来。
“打了吗？”
小月点头。“打了。”
“他说什么？”
“说明天见。”
周明念在她旁边坐下。“你怕吗？”
小月想了想。“怕。但不想再躲了。”
第七节：第二次见面
第二天下午，小月又去了老火车站。周远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小月。”
“舅舅。”
周远把布包递给她。“这是你外婆留下的。一直想给你妈妈，没给成。现在给你。”
小月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小鞋，红布做的，绣着花。很小，只有巴掌大。
“你妈妈三岁时穿的。你外婆一直留着。”
小月把那双鞋贴在胸口。“外婆叫什么？”
“王秀兰。”
小月的眼泪流下来了。王秀兰。和小北的妈妈同名。
“她什么时候走的？”
“十年前。走的时候，一直念叨你妈妈的名字。”
小月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她把那双鞋收好，看着周远。
“舅舅，你住在哪儿？”
“租的房子。在老城区。”
“搬来康复中心住。有地方。”
周远看着她。“可以吗？”
小月点头。“可以。你是家人。”
第八节：新家人
周远搬进了康复中心。小月给他安排了一间小房子，在仓库旁边，离陈明远的棚子不远。他没什么行李，只有那个布包和几件旧衣服。
七跑过来看。“叔叔，你是谁？”
周远蹲下来，和他平视。“我是小月的舅舅。”
七歪着头。“舅舅是什么？”
“就是小月妈妈的哥哥。”
七想了想。“那小月妈妈是谁？”
周远笑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七点点头，跑了。他跑到小石头那里。“小石头，小月有舅舅了！”
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舅。舅。”
七笑了。“对，舅舅！”
第九节：那顿饭
晚上，食堂里多了一个人。周远坐在小月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吃饭。七时不时看他，他也看七，笑一下。
小北走过来，端着一碗汤，放在周远面前。“喝汤。”
周远愣了一下。“谢谢。”
小北没说话，转身走了。小云走过来，也端了一碗汤，放在小月面前。小月看着她。“谢谢。”
小云摇头，走了。
老周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周远面前。“你是小月的舅舅？”
周远站起来。“是。”
老周看着他。“好好待她。她不容易。”
周远点头。“我会的。”
老周走了。周远坐下来，看着小月。“这些人，对你很好。”
小月点头。“他们是我家人。”
第十节：那片光
康复中心门口的灯亮了。橘黄色的，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周明念走过来。
“小月，你舅舅来了。”
小月点头。“来了。”
“你高兴吗？”
小月想了想。“高兴。又多了一个家人。”
周明念没说话。小月看着那盏灯。
“以前我以为，我妈只有我。我爸只有我。现在知道，她还有妈妈，还有哥哥。我也有舅舅。”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有点凉。但她没有关门。门开着。永远不会关。
陈明远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盏灯。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就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家人，有没有人在找他。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他知道，这里有人等他。那盏灯，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