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果然是傀儡。
右边那人也到了。
他的长剑被震飞,便从连连打出道炁。每次都直取秦垣的要害——咽喉、心口、腰肾。
角度刁钻,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秦垣被两人夹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的身法依旧灵活,但左臂的伤太重了,每一次挥剑都牵动着伤口,鲜血不停地流,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看不清,而是那股暴戾的冲动越来越强,强到让他几乎分不清敌我。
他只知道,挡在他面前的,都要死。
古剑上雷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白金色的温和光芒,而是一种暗沉的、带着血腥气的赤红色。
秦垣不再防守,也不再闪避,而是迎着两人的攻势,一剑斩向左边那人的头颅!
“噗!”
剑刃斩入那人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秦垣一脸。那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倒下,再也没有动。
秦垣抽出古剑,转身面对右边那人。
同时一步跨出,古剑直刺他的胸口。
那人侧身闪避,但秦垣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剑刃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嗤!”
古剑贯穿了那人的身体,剑尖从后背露出。
那人低下头,看着胸口渗出的鲜血,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秦垣抽出古剑,站在两具尸体之间,大口喘息着。
他的脸上、手上、道袍上,全是血。
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眼神空洞而暴戾,像一头刚从笼中挣脱的野兽。
大殿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降真香的青烟还在缭绕,血腥气却更浓了。
秦垣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那两具尸体,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也不想知道他们是谁。他只知道,他们挡了他的路。
“杀!”
“杀!”
秦垣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黑暗中,那些散落的经书、翻倒的蒲团、破碎的神像,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敌人。它们在嘲笑他,在挑衅他,在等着他露出破绽。
“出来!”他嘶声吼道,“都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遍又一遍。
戾气开始秦垣大肆破坏吗,以宣泄心中的焦躁。
他一剑斩向身边翻倒的蒲团,剑光划过,蒲团被劈成两半,填充的草絮漫天飞舞。
他又一剑斩向散落的经书,剑光如虹,经书被撕成碎片,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
他冲到大殿深处,对着那半张神像的脸,一剑斩下!
“轰!”
神像的头颅被斩落,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半张脸上还残留着慈悲的微笑,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秦垣一脚踩碎它,碎石飞溅。
还不够。
他转身冲向墙壁,一剑斩在墙上,剑刃嵌入砖石,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他又一剑,又一剑,又一剑……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灰尘簌簌落下,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他在发泄。在将心中那股无法抑制的暴戾,一点一点地发泄出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每破坏一样东西,他的理智就消退一分。
识海中,北斗法的残页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那团黑雾从残页深处涌出,弥漫在识海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在等待,等待秦垣彻底失控,等待他耗尽最后一丝理智,然后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占据这具身体。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如同傀儡般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沉稳的、有力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
秦垣猛地转身,古剑横在身前,目光如刀般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身形高大,步伐从容。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破狱剑。
剑身上幽色的光芒流转,与秦垣古剑上的赤红色雷光交相辉映。
秦垣的瞳孔骤然收缩。
破狱剑?那是孙有为的法器!怎么会在此人手中?
他想要看清那人的脸,但黑暗中,那张脸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只能隐约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幽深的、带着焦急的眼睛。
“老秦,你怎么在这?”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发生什么!”
秦垣没有住手。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字——杀。
他一步跨出,古剑直刺那人的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情,剑光划破黑暗,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那人侧身闪避,同时破狱剑横在身前,格挡住了秦垣的第二剑。“铛”的一声,两剑相击,火星四溅。那人手腕一震,破狱剑险些脱手,他急忙后退数步,拉开距离。
“妈的!老秦,是我!”那人喊道,“你看清楚!我是老孙!”
秦垣没有看。
他的眼中只有那柄破狱剑,只有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想起孙有为,想起那个总是笑呵呵的、挚友。孙有为被他们抓走了,被他们折磨,被他们囚禁。也许……也许已经死了。
破狱剑被夺,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从秦垣心底涌起,与那股暴戾的冲动交织在一起,化作更加疯狂的杀意。他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古剑上赤红色的雷光暴涨,一剑斩向那人的腰腹!
那人急忙挥剑格挡,但秦垣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虎口都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咬着牙,拼命挡住秦垣的一剑又一剑,但每一剑都在消耗他的体力,每一剑都让他后退一步。
“秦垣!”那人还在喊,“你他妈怎么了,你看清楚,是我!”
秦垣听不见。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只有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轰鸣声。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夺走了孙有为的剑,必须死。
他一剑横扫,斩向那人的脖颈。那人低头闪避,剑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下了一缕头发。他趁势欺身而进,破狱剑直刺秦垣的胸口!
秦垣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刺过,划破了一道口子。他反手一剑,斩向那人的手臂。那人收剑格挡,但秦垣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剑还没来得及抬起,剑刃已经斩在了他的小臂上。
“噗!”
鲜血飞溅。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小臂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秦垣,眼中满是焦急和无奈。
他知道,秦垣被这座大阵影响了心神。还好那个虚影没有出现,他可想办法让他停下来。
“秦垣!”他将破狱剑插在地上,空手面对秦垣,“你醒醒!你中了阵法的邪,你不认识我了吗?”
秦垣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人空手站在自己面前,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把剑插在地上?
他举起古剑,剑尖指向那人的胸口。
“拔剑。”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然你会死。”
那人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老秦,我怎么会对你出剑。”
“老秦……”
秦垣的眉头皱起。这个称呼,他在哪里听过?是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他想不起来,也不愿去想。
他的脑海中只有那个字——杀。
他举起古剑,一剑斩下!
那人祭出一门熟悉的道术。而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就在剑刃即将触及那人头顶的刹那,秦垣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意。
那暖意很轻,很柔,像是春天的阳光。
它不是从体外传来的,而是从秦垣的怀中传来的——那枚灰白色的鹅卵石。
罗净素道长送他的无名奇石。
它在发光,如同月光般的华光。从秦垣的胸口渗出,笼罩着他的全身,将他眼中那片猩红色的杀意一点一点地驱散。
秦垣的身体僵住了。
古剑停在半空中,距离那人的头顶只有三寸。
他的瞳孔中,猩红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困惑。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张终于变得清晰的脸,嘴唇微微颤抖。
“你……”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一软,古剑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向前倒去。那人急忙伸手接住他,将他抱在怀中。
鹅卵石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秦垣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那股暴戾的冲动,终于消散了。
识海中,猩红色的残页缓缓恢复成金色,那团黑雾不甘地退回了深处。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再次沉入沉睡。、
灵台清醒。
大殿中,降真香的青烟还在缭绕。散落的经书、翻倒的蒲团、破碎的神像,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秦垣,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