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整座大殿,心中却是一沉。
这里没有孙有为。
只有一片狼藉。
散乱的经书铺满地面,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踩得面目全非。翻倒的蒲团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残留着被利器斩过的痕迹。
角落里,一炉降真香尚未燃尽,青烟袅袅,散发着清冽的香气,却被浓烈的血腥气冲得支离破碎。
血腥气。
秦垣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股血腥气太重了,泼洒在这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木梁。
让他本就不安的心神更加焦躁。
大殿深处,原本供奉神像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神像或被摧毁,或被推倒,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最完整的一尊,也只剩下了半张脸,那半张脸上还残留着慈悲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秦垣握紧古剑,一步一步向殿内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能感觉到地面湿漉漉的,想必是散落在地上的未干血液。
“老孙!”秦垣不安的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遍又一遍,渐渐消散在黑暗的深处。
“老孙,你在哪!”他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秦垣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孙有为的气息就在附近,很近,近到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看不见他,甚至连声音都无法传递。
这座大殿,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
他继续向前走。
降真香的青烟在他身侧缭绕,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香气清冽而幽远,本应让人心神安宁,此刻却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秦垣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那股戾气蠢蠢欲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看到的东西开始扭曲。
经书的碎片在地上蠕动,像无数条黑色的虫子。蒲团的残骸在墙角堆积,像一具具蜷缩的尸体。那半张神像的脸,嘴角似乎在微微上扬,那慈悲的微笑,渐渐变成了讥讽。
秦垣猛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幻觉。都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些扭曲的景象消失了。经书还是经书,蒲团还是蒲团,神像还是那半张慈悲的脸。但那股戾气,依旧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牢笼的栏杆。
他正要继续向前,眼前忽然一黑。
类似于,一种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秦垣猛地抬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这座大殿的光线,全部消失。
他催动神识,试图感知周围的一切。
没有用。
神识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无法延伸出去分毫。
结界。
这座大殿的地下,或者说整座大殿本身,就是一座结界。之前没有激活,是因为没有人触动它。而现在,他走进了这座大殿,结界便启动了。
秦垣没有慌。他停下脚步,屏息凝神,将灵觉凝聚在双耳之上。
风声。降真香的青烟在黑暗中流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经书的碎片在地上被气流推动,发出“沙沙”的轻响。还有……
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秦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有人在刻意压抑。而且应该两个人。
一个在他左前方,一个在他右后方。他们一动不动,甚至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但那呼吸声,出卖了他们。
秦垣没有动。他假装没有发现,继续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左前方的那道人影动了!
如同鬼魅般飘到他身侧,一掌拍向他的太阳穴!那一掌裹挟着浑厚的道炁,掌风凌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与此同时,右后方的那道人影也动了,一柄长剑从黑暗中刺出,直取秦垣的后心!
两面包夹,配合却有些生疏。
秦垣早有准备。他没有闪避,而是身体猛地一矮,堪堪避过了拍向太阳穴的那一掌。同时,他手中的古剑反撩而上,“铛”的一声格开了刺向后心的长剑。
火星四溅,短暂地照亮了周围。
秦垣没有看清那两张脸。但是看见了他们空洞的眼神。如同行尸走肉。
秦垣来不及细想,因为那两个人已经再次攻来。左边那人双掌齐出,道炁如潮水般涌出,有摧枯拉朽之势,铺天盖地地罩向秦垣。右边那人长剑一抖,剑光如匹练,直取秦垣的咽喉!
两人的攻势不停,一刚一柔,一正面一侧面,封死了秦垣所有的退路。秦垣咬牙,古剑上雷光闪烁,一剑斩向那片掌影!
“轰!”
雷光与掌影正面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秦垣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古剑险些脱手。
他心中一惊,此人的道炁之浑厚,远胜过他太多!
而且道息极其纯正,一看就是出自正统道门。
同时,右边那人的长剑已经刺到。
秦垣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他反手一剑,斩向那人的手臂,那人却如同鬼魅般飘然后退,轻松避开了这一剑。
秦垣的心沉了下去。
这两个人的修为,远超之前遇到的那些人。
他们的道术狠辣,虽说配合不佳,动作也有些僵硬。但是在黑暗中,秦垣还是落于下风,因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凭借灵觉和听觉勉强应对。
左边那人再次攻来。
这一次,他不再用掌,而是从祭出一枝长剑般的器物。这东西力达千钧,在空中破开,砸向秦垣的胸口。
秦垣这才看清,竞是一柄周身如黑铁汁液浇铸而成的锏。
黑锏的速度极快,角度也足够刁钻,还有道炁羕开。秦垣不敢硬接,连退数步,才堪堪避开。
右边那人趁机欺身而进,长剑横扫,斩向秦垣的腰肋。秦垣来不及闪避,只能将古剑竖在身侧格挡。“铛”的一声,长剑斩在古剑上,火星四溅。秦垣被震得向左踉跄,正好撞上左边那人的黑锏!
黑锏势大力沉,砸在了秦垣的腰上。
秦垣只觉得后腰一阵剧痛袭来,嗓子一甜,脏腑抽出,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
他闷哼一声,右手古剑猛地斩向黑锏,试图将其拨开。但那黑锏的力量太大,竟将古剑弹了回来。
而右边那人的长剑再次刺到,直取秦垣的心口!
千钧一发。
秦垣咬紧牙关,体内的道炁疯狂涌出,灌注进古剑之中。古剑上雷光大盛,白金色的雷光如同怒龙般咆哮,将整座大殿覆盖。
“滚!”
他一剑横扫而出,雷光化作一道弧形光刃,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八方扩散!
左边那人的黑锏被雷光震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右边那人的长剑被雷光击中,剑身剧烈震颤,他握不住剑柄,长剑脱手飞出。
秦垣没有追击。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那股戾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的理智彻底吞没。
杀!
杀!
杀!
秦垣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他站起身来,古剑横在身前,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出来!”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出来!出来受死,杀!”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
然后,两道人影,再次向他扑来。
秦垣咬着牙,横剑御敌。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的左臂血流如注,右手的古剑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道袍被撕裂了好几处,每一道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疼。
但疼痛已经无法让他清醒,反而像燃料一样,将他胸中的戾火烧得更加旺盛。
左边那人率先攻到。
他的黑锏被秦垣震飞,便换了双掌,掌风中裹挟着浑厚的道炁,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势。他的动作依旧僵硬,但力量比之前更猛,仿佛不知疲倦,也不知畏惧。
秦垣侧身闪过第一掌,古剑横斩,斩向那人的腰腹。
那人却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剑,同时一掌拍在秦垣的肩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秦垣踉跄后退,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要碎裂。
他咬牙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古剑斩在那人腰腹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但那人仿佛毫无知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继续挥掌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