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变故
在农村,一场丧事,最能体现人情世故。
像曾亮奶奶这种八九十岁的老寿星去世,算是喜丧。
到场的所有人,除了曾亮,似乎没有人表现的太过悲伤。
他们谈论着老太太的的过往,感叹她命好,没有遭受病痛的折磨,说这是大福报。
曾兴国甚至觉得老母亲先走了,是件好事,至少她不用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在这场丧事中,曾大民一家人格外出力。
曾大民的母亲在曾兴国家进进出出忙活着;曾大民父亲跟几个人奋力刨着坟坑;曾大民则是把跑腿的营生都揽过来,一会儿去县里买这个,一会儿去镇上买那个,又或者接送亲朋好友……
曾彩兰也赶了回来,见到周文兰,哭哭啼啼说道:“真没想到,婶子走得这么突然,上次来的时候,她还挺精神呢……不过,也好,这样不受罪。”
陈晓晴是第一次近距离参与这种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能干啥,大多数时间只能站在旁边看别人忙活。
她不明白的是,亲人去世,应该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为什么曾兴国看起来好像并不难过,甚至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脸上时不时露出笑容。
陈晓晴天真的以为,老人或许是家里的累赘,人走了,子女当然高兴。
曾亮跪在灵堂前,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停地给曾倩打电话,可是手机还是无法接通,他又发了很多信息。
曾亮刚要把手机装进兜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个陌生号码,曾亮犹豫片刻,接起来。
电话那头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您好,请问是周星星的舅舅吗?我是周星星的班主任,他发烧了,我联系不上他妈妈,您方便来接他回家吗?”
周星星在县城的寄宿学校上学,按理说,曾倩出国前应该跟家里交代一下,她没有提孩子的事,就说明她原本的计划可能很快就回来,但是现在却迟迟联系不上,曾亮预感姐姐可能出事了。
家里忙着办丧事,走不开,让谁去接孩子呢?
曾亮想到了一个人,他拨通赵梦的电话:“今天忙不?”
赵梦说道:“不忙,怎么了?”
“是这样……”曾亮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大体说了一下。
赵梦爽快的答应:“行,你把孩子班主任电话号码发给我,我这就去接他。”
赵梦把正在看的一堆学习资料推到一边,匆匆忙忙出了门。
来到孩子学校,班主任把周星星领出来,说道:“孩子发烧了,还拉肚子,学校医务室看不了,得去医院才行。”
赵梦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带着周星星就去了就近医院。
赵梦跑前跑后,排队挂号、看诊、拿药……
一番折腾下来,把她累得不轻。
赵梦心想,曾亮家里办丧事,把孩子送回去好像也不太合适,干脆就把周星星带回了自己家照顾。
一顿忙活,老太太终于入土为安。
曾亮家里坐满了亲戚朋友,曾彩兰跟大家不是很熟悉,有些拘谨,就被周文兰安排到曾亮的房间休息。
陈晓晴问母亲:“妈,人老了是不是就没人在意了?”
曾彩兰不解道:“你为什么这样问?”
陈晓晴答道:“姥姥去世了,我看除了曾亮哥,其他人都不难过。”
曾彩兰叹息道:“难过也需要时间啊,你看一家人忙忙活活的,哪有时间难过?”
母女俩正聊着,曾亮进来,说道:“姑,他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你到客厅喝点茶吧?”
曾彩兰从门缝望出去,见客厅还坐个三四个人,便说道:“我不渴,小亮,来,坐下歇会儿吧。”
曾亮的确很累,不只是身体累,心更累,他默默坐下,用脚碾着地上的一块纸团。
曾彩兰突然看到桌上的青铜物件,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拿起其中一个,问道:“小亮,这东西哪来的?”
陈晓晴率先开口,说道:“我舅舅家的。”
曾彩兰摇摇头:“我问的是这一个。”
曾亮抬头一看,曾彩兰手里拿着的是他从孙强家捡到的那个。
便说道:“这个是在孙强家旧房子里捡的。”
曾彩兰喃喃自语:“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见到……”
曾亮一愣,随即问道:“姑,你见过这东西?”
曾彩兰眼神失焦,陷入了回忆中……
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曾彩兰和孙建设相约到东岭鹊桥床上看星星。
二人相拥躺在鹊桥床上,你侬我侬,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庄稼地里传来,声音越来越近,吓得二人没了看星星的兴致。
不一会儿,几个人影突然从地里窜出来,一眨眼的工夫跑远了。
不多时,又有一个人影出现了,慢悠悠朝鹊桥床走来。
孙建设怕被人发现自己和曾彩兰偷情,便壮着胆子先发制人喊道:“谁?干嘛呢?”
那人显然受惊了,撒腿就跑,跑的过程中摔了一跤。
等那人离开后,孙建设对曾彩兰说道:“赶紧回家吧,让人看见咱俩在一起就麻烦了。”
曾彩兰满不在乎,说道:“发现就发现,被你老婆看见才好呢,她肯定会跟你离婚。”
二人走到那人摔倒的地方时,孙建设的身子趔趄了一下,他踩到了一个东西。
他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了地上的青铜物件,顺手捡起来,端详着。
曾彩兰凑上前,看了一眼,马上躲开:“咦!莫不是坟洞子里的东西?真晦气!赶紧扔了!”
孙建设嘀咕道:“难道刚才那几个人是盗墓贼?”
曾彩兰说道:“那个坟洞子早就空了,有啥好盗的?他们能找到这些玩意儿,只能说明这不是好东西,没人稀罕,不吉利,快扔了。”
孙建设并没有听劝,他把捡来的玩意儿装进裤兜,对曾彩兰说道:“赶紧回家吧。”
跟情人的约会被不明来历的人破坏了,曾彩兰心里很不痛快,闷闷不乐回到家里。
经过哥哥房间时,她往里瞄了一眼,恰巧看见曾兴良在把玩几个青铜物件,她瞬间明白了,那个摔跤的人就是曾兴良,那个时间点,正是曾兴良每晚去东岭进行“五谷轮回”的时间。
曾彩兰反应过来是亲哥坏了自己的好事,气不打一处来,她怒气冲冲走进房间,一把打掉曾兴良手中的玩意儿,怒斥道:“啥东西都往家里拿,晦气不?”而后,曾彩兰摔门而去。
当时,对于青铜物件,孙建设和曾彩兰没心思研究,他们的生活重心在私奔这件事上。
多年以后的今天,曾彩兰再次见到老物件,不禁联想到离世已久的老情人,泪水止不住的涌出来。
而此时,曾亮已经顾不上为奶奶的去世而悲伤,他脑海里翻涌着刘瑞发说的话。
刘瑞发撒谎了,他显然知道这些青铜物件不是凡物。
刚想到这里,曾亮的手机收到银行的短信提示,他的账户上多了五万块钱。
而后,又收到了刘瑞发的信息:“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尽快把东西交给我朋友,过几天你姐姐就回去了。”
曾亮的心狂跳着,他拨打刘瑞发的电话,竟然还是无法接通,曾倩的电话也是如此。
此时,曾亮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这些青铜物件是文物,刘瑞发把曾倩作为人质,逼自己交出文物。
如此说来,东岭地下有文物,刘瑞发在那里建厂子的目的是盗墓?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曾亮打算马上去厂里查看情况。
出门前,他对父母说:“我有要紧的事情出去一趟,把我屋里的东西看好了,谁来也不能给。”
说完,急忙朝厂里跑去,陈晓晴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紧随其后,跟着去了刘瑞发的厂子。
门口的保安早就不在了,大门没有锁。
厂子前院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后院的大门紧闭。
曾亮在厂里上班这段时间,从没到过后院,刘瑞发说那是工艺车间,为了防止独家工艺被泄露,无关人员一律不能进去。
曾亮刚要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见到曾亮,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就是刘瑞发的小舅子吧?”
曾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的视线越过男子,往后院张望。
男子哼笑一声:“很好奇?是不?进来看看吧!”说着侧过身子,示意曾亮进去。
曾亮回头看了一眼陈晓晴,说道:“你在外面等着。”
可陈晓晴却紧紧拉住曾亮的袖子,说道:“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
曾亮无奈,也只能任由陈晓晴跟在后面。
后院里有很多车间,里里外外摆放着许多泥塑的成品和半成品,有些上了色的泥塑看起来跟青铜器一个质感,真假难辨。
曾亮第一次见这样的工艺品,心中暗暗佩服工人师傅的高超技艺。
二三十个工人见到曾亮,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刘老板呢?咋还不发工资啊?都拖两个月了。”
满脸横肉的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我早就说过了,刘瑞发电话一直打不通,肯定是跑路了,你们还不信。”
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工人问道:“他跑路了,咱们怎么办?”
横肉男子恶笑道:“他小舅子这不在呢吗?”
听到这话,一众工人纷纷朝曾亮喊道:“把工资发给我们……”
陈晓晴见事不好,小声说道:“哥,跑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