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华到灵州市的第三天,终于等来了地府派发的第一个任务——城西废弃纺织厂闹鬼,已吓晕三个流浪汉,再不处理就要出人命。柳华抱着南瓜锤站在纺织厂门口,腿忍不住发抖,这厂子占地几十亩,十几栋黑漆漆的厂房,鬼知道那厉鬼藏在哪。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柳华你能行!如是哥说你是茅山派同辈最优秀的,区区一只鬼,怕什么!”迈步走进厂区,荒草丛生,废弃机器和杂物遍地都是,夜风吹过破窗户,发出“呜呜”的鬼哭似的声响。柳华掏出罗盘,指针转了几圈,指向最深处的一栋厂房。
悄悄摸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诡异的歌声:“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柳华愣住,这什么鬼,居然唱《纤夫的爱》?他推开门,只见一个穿破棉袄、戴破毡帽的老头,坐在废弃缝纫机前抱着酒瓶子,唱得正欢。
老头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柳华也愣了:“你谁啊?”“你谁啊?”柳华反问。老头站起来,酒瓶子指着他:“我是这厂子老工人,死了三十年,一直在这守着。你是来偷东西的?”柳华无语,敢情这不是厉鬼,就是个自娱自乐的孤魂野鬼。
他亮出阴差令:“我是地府阴差,来带你走的。”老头一听脸都垮了:“我不走!我在这干了一辈子,死了也要守着,谁也别想赶我走!”说完转身就钻进机器堆,没了踪影。柳华在厂子里转了大半夜,愣是没找到,天快亮时垂头丧气回去,给如是发讯:“如是哥,我搞砸了,那只鬼跑了,是个唱《纤夫的爱》的老工人孤魂。”那边很快发来一串“……”,柳华脸瞬间红透。
第二天晚上,柳华学聪明了,没亮阴差令,揣着一瓶酒和一包卤菜再次来到纺织厂。果然在那栋厂房里找到了老头,老头见他,警惕地站起来:“你又来干嘛?”柳华举起酒和卤菜:“找你喝酒。”老头看着酒瓶子眼睛亮了,犹豫片刻还是飘过来,接过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抓起卤菜吃得满嘴流油。
柳华在旁边安静坐着,等老头吃饱喝足打了个嗝,才开口:“老伯,我还是想带你走。你在阳间飘着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了会魂飞魄散的。”老头沉默叹气:“我知道,可我舍不得啊。我十八岁进厂干到六十岁退休,老婆走得早,儿女在外地,这厂子就是我的家,死了魂儿飘来飘去,还是回了这,待在这心里踏实。”
柳华心里发酸,轻声道:“老伯,我理解你,但你这样迟早会变成厉鬼,害人害己。跟我去地府,孤魂可以安排投胎,也能留在地府当差,你选一个。”老头犹豫半天,憋出一句:“地府有酒喝吗?”柳华愣了愣笑了:“应该有,孟婆那儿有汤,肯定也有酒。”老头一咬牙:“行,我跟你走!”
柳华带着老头,用阴差令开了鬼门进地府,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带鬼,心里慌慌的,好在半路遇到阿豆。阿豆帮他办完手续,把老头安排去了孤魂安置处,老头临走前回头笑:“小子,谢谢你,等我安顿好请你喝酒。”柳华笑着挥手,刚要回去,阿豆突然叫住他:“七爷八爷让你去一趟阴帅府。”
黑白无常早已在府中等候,白无常笑眯眯道:“柳华,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感觉怎么样?”柳华挠头:“还行,就是一开始搞砸了。”“搞砸了正常,谁都有第一次。”白无常摆摆手,脸色沉了下来,“石魂教的余孽,已经盯上你了。我们的眼线发现,有邪修潜入了灵州市,目标就是你——他们背后是石祖,接手石魂教八百年的老怪,你务必小心。”
柳华脸色一变,忙问怎么办,黑无常递给他一块玉符:“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求援,这是传讯符,遇到危险立刻捏碎,我们会派人支援。”柳华郑重收好玉符,心里满是警惕。
回到灵州市,柳华每天出门都抱着南瓜锤,睡觉枕头下都垫着符纸,可一连几天都风平浪静,他甚至怀疑地府情报有误。第五天晚上,他去超市买泡面,回来路上突然感觉有人跟踪,假装没发现,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躲在拐角屏住呼吸。
没多久,一个黑影悄悄跟进来,柳华猛地冲出去,抡起南瓜锤就砸!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来,柳华被拍中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退,抡锤再砸。黑影冷笑:“茅山派的小崽子,反应还挺快。”柳华看清对方脸,是个眼神凶狠的中年汉子,浑身阴冷——石魂教的人!
中年汉子抽出骨刀扑来,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柳华南瓜锤沉重势大,逼得对方不敢近身,可十几回合下来,经验不足的柳华渐渐落了下风。中年汉子抓住破绽,骨刀直刺柳华胸口,柳华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中招,一道黄光突然闪过,中年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后退。
柳华抬头一看,墙头蹲着一只黄鼠狼,冲他呲牙,下一秒化作人形——竟是黄小跑!“柳胖子!我来救你了!”中年汉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消失在夜色中。柳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跑,你怎么来了?”黄小跑蹦到他面前得意道:“如是哥哥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着,他说你肯定要出事,果然!”
深夜,柳华的出租屋里,黄小跑抱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柳华揉着受伤的肩膀龇牙咧嘴。黄小跑说,是鼠小弟钻下水道时,听见黑衣人聊天要杀“茅山派小胖子”,他才赶紧赶来,如是还叮嘱,打不过就跑,实在不行他就过来。柳华摇摇头:“不行,如是哥得守着福省,万一石祖出关就糟了。”
黄小跑点点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小袋调料:“对了,这是孟婆奶奶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这调料能提鲜还能驱邪,每天吃饭放一点,一般邪祟不敢近身。”柳华郑重收好,心里暖烘烘的,连声道谢。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出租屋里,一个抱着鸡腿,一个揉着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极了在福省的那些日子。虽远隔千里,阴阳杂牌军的情谊,却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