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半,沈夜到了省人民医院。
沈晨跟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胸口的工牌是沈夜昨晚帮他做的,只写了“沈晨”两个字,没有科室,没有职称。方晴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了,看到沈晨,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沈夜。“沈医生,这位是?”
“我哥,沈晨。胸外科医生。今天的第二助手。”
方晴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多问。她推开手术室的门,三个人走了进去。
手术室很大,能容纳十几个人。达芬奇机器人已经在角落里待命了,四条机械臂悬在手术台上方,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麻醉医生正在给患者做诱导,患者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了沈夜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麻药的劲儿上来了,眼皮慢慢垂了下去。
郑明远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双手抱胸,表情严肃。赵志宏坐在观众席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目光紧紧盯着沈夜。钱永昌也在,站在郑明远旁边,表情比郑明远轻松一些,但眉头也是皱着的。
沈夜走到洗手池边,开始刷手。沈晨站在他旁边,也默默地刷着手。水很凉,肥皂的泡沫在手背上堆积又冲掉,反反复复。
“哥,紧张吗?”沈夜问。
“不紧张。”沈晨的声音很平静。
沈夜看了他一眼。洞察之眼捕捉到沈晨的心率——八十二,比正常值偏高,但不算太离谱。他说不紧张,是真的不紧张。一个在手术台上失败过的人,重新站上手术台,不紧张,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已经怕过了。最怕的时候过去了,剩下的就只有平静。
沈夜走进手术室,戴上手套,站在手术台前。方晴站在他对面,沈晨站在方晴旁边。三个人呈三角形分布,把手术台围在中间。
“刀。”
器械护士递过手术刀。沈夜握住刀柄的瞬间,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今日签到地点:手术室·肝胆外科专用手术间】
【签到时间:07:00 - 23:59】
【地点评级:SSS级】
【是否立即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地点评级:SSS级】
【获得奖励:胰腺手术精通·传说级!】
【效果:解锁所有胰腺手术术式,包括但不限于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胰体尾切除术、胰腺中段切除术、全胰切除术等。操作精度提升至零点零一毫米级,术后胰瘘发生率降低至百分之五以下。】
【附带奖励:显微吻合·传说级!血管吻合精度提升至零点零五毫米级,吻合时间缩短百分之五十,吻合口通畅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指尖涌入,沈夜感觉自己的双手变得更加灵活了。不是力量上的增强,是精度上的提升。他的手指能感知到零点一毫米的差异,能分辨出不同组织之间最细微的阻力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手术刀落下。
第一刀,从剑突下开始,向右延伸到腋中线。切口长约二十厘米,深度刚好穿透皮肤和皮下组织,没有多切一毫米。腹腔打开了。患者的胰腺暴露在视野中,灰白色的肿瘤嵌在胰头和肠系膜上动脉之间,像一块石头卡在血管的缝隙里。
沈夜开始解剖。先用超声刀分离胃结肠韧带,暴露胰腺下缘。然后分离十二指肠侧腹膜,将十二指肠和胰头从后腹壁游离起来。这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正常医生做这个操作需要二十分钟,沈夜用了八分钟。
接下来是Kocher手法——将十二指肠和胰头从下腔静脉和主动脉表面翻起来,暴露肠系膜上动脉的起始部。这是整台手术最关键的步骤之一,因为肿瘤就包绕在肠系膜上动脉上,如果不把血管完全暴露出来,后面的剥离就无法进行。
沈夜的绝对手术领域和生命感知同时运转,患者的血管、神经、淋巴管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三维地图。他控制超声刀沿着肠系膜上动脉的走行方向,一层一层地打开血管周围的脂肪组织和淋巴组织。每切开一层,就用吸引器吸走渗血,保持视野清晰。
“吸引。”他说。
方晴立刻把吸引器递过来,对准手术区域,吸走了渗血和烟雾。
“钳。”
沈晨递过一把精细钳。
沈夜接过钳子,夹住血管外膜上的一根细小的分支,电凝,切断。操作精确到毫米级,没有损伤周围的淋巴管和神经。
赵志宏在观众席上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一直没动。不是没东西写,是不敢写。他怕自己一低头,就错过了什么。
四十分钟后,肠系膜上动脉完全暴露出来了。肿瘤包绕血管的长度约两厘米,粘连紧密,分界线不清。沈夜换上显微手术器械,开始剥离。
这是整台手术最危险的一步。肠系膜上动脉是供应小肠和右半结肠的主要血管,直径只有三到四毫米。如果在剥离过程中损伤了血管壁,血液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患者会在几分钟内失血性休克。
沈夜控制显微剪刀沿着血管外膜和肿瘤之间的解剖平面,一点一点地分离。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精确到零点一毫米以内。剪刀尖端的开合幅度不超过两毫米,每一次闭合都刚好切断一根细小的纤维束,不深不浅,刚刚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每一个节拍都像是倒计时。
郑明远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钱永昌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
方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区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晨的表情最平静。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出沈夜双手的倒影——那双在血管上跳舞的手,精准、稳定、从容。
两厘米的剥离,沈夜用了一小时十分钟。
比预计的多用了十分钟。但血管完整,没有损伤,没有出血。肿瘤被完整地从肠系膜上动脉上剥离下来,像剥开一颗煮熟的鸡蛋,蛋清完整,蛋黄完整,蛋壳也完整。
赵志宏终于动了。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他是在血管上绣花。”
沈夜继续操作。切断胰颈,游离胰头,切断胆总管,切断胃,切断空肠。六个器官被整块切除,只剩下空荡荡的腹腔。
接下来是重建。胰肠吻合、胆肠吻合、胃肠吻合,三条通道,三个吻合口。任何一个吻合口出问题,患者都会死。
沈夜先做胰肠吻合。这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中最难的部分,也是术后胰瘘发生率最高的地方。他用的是“胰管对黏膜”吻合法——先将胰腺断端的胰管游离出来,长约五毫米,然后在空肠壁上开一个两毫米的小孔,将胰管和空肠黏膜对合,用八根缝线间断缝合。每一针的距离相等,每一针的张力一致,每一针都打在零点五毫米的位置。
吻合完成,检查没有渗漏。
然后是胆肠吻合。胆管断端和空肠吻合,用的是间断缝合,四层加固。
最后是胃肠吻合。胃断端和空肠吻合,用的是两层缝合,内层连续,外层间断。
三个吻合口,用时五十分钟。比正常手术快了将近一个小时。
沈夜冲洗腹腔,放置引流管,开始关腹。从第一刀到最后一针,用时四小时十分钟。
赵志宏站起来,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着患者的腹腔。引流管的位置很好,吻合口的血供很好,没有活动性出血。他抬起头,看着沈夜。
“沈医生,我服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郑明远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光。
钱永昌第一个鼓掌。然后是方晴,然后是麻醉医生,然后是护士。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很真诚。
沈夜摘下血手套,看了沈晨一眼。沈晨站在手术台边,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比早上亮了不止一倍。
【沈晨的信心恢复度: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四十。】
【兄弟技能·协同手术已激活!两人共同手术时,操作精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患者被送进了ICU。沈夜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赵志宏追了上来。
“沈医生。”赵志宏的声音很郑重,“我想请你到上海胸科医院做一次学术报告。讲一讲你的机器人肺段切除技术。”
沈夜沉默了一秒。“赵主任,我做完第二台手术再说。”
赵志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夜站在走廊上,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四小时十分钟的高强度手术,就算是战神体魄,也有些累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归元戒,戴在手上。周围的生命能量像微弱的电流一样汇聚到他体内——走廊上的绿植,窗外的树木,经过的护士和医生,每一个生命体的能量都被戒指吸收、转化、输送到他的身体里。十分钟后,疲惫感消失了。
沈夜把戒指收起来,往ICU走去。患者术后恢复良好,生命体征平稳,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胰瘘的迹象。
他走出ICU的时候,沈晨站在走廊上等着。
“哥,怎么了?”
“沈夜,谢谢你。”沈晨的声音有些发干,“谢谢你让我上手术台。”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哥,你不是帮我。你是在救你自己的命。”
沈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他没有忍住,哭出了声。走廊上的护士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开了。在ICU门口哭的人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沈夜没有劝他。有些眼泪,需要流出来。
【支线任务:沈晨的回归】
【进度:信心恢复度百分之四十。建议让沈晨独立完成一台小手术,进一步提升信心。】
沈夜看着这条提示,心里有了主意。
周五,第二台胰头癌手术。
周四上午,沈夜在急诊科看门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方晴发来的短信。
“沈医生,第一个患者术后第二天,生命体征平稳,引流液淀粉酶正常,没有胰瘘。可以转出ICU了。”
沈夜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好的。”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门诊。一个接一个,一刻不停。但他的心里,已经在想第二台手术了。第一个患者的手术成功了,第二个患者的难度更高——肿瘤对化疗不敏感,粘连更紧密,剥离长度虽然只有一点五厘米,但难度系数比第一个还大。
沈夜不怕难度。
他怕的是意外。
手术台上,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麻醉意外、器械意外、患者自身的意外,每一种意外都可能要了患者的命。
但他有系统。
系统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系统更接近万能的东西了。
下午两点,沈夜在办公室整理病历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顾弘文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气场。但他的脸色比上次差了一些,嘴唇发紫,眼袋很重。
“沈医生,我来复诊了。”
沈夜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弘文坐下来,伸出手。沈夜搭上他的脉搏,生命感知全面启动。心脏功能比上次更差了,左心室射血分数从百分之四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四十。心肌的淀粉样沉积在进展,靶向药的效果在减弱。
“顾社长,您的病情在进展。靶向药的效果不如以前了。”
顾弘文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需要考虑心脏移植了。”
顾弘文沉默了几秒钟。“你能做吗?”
“能。”沈夜说,“但不是现在。您需要先做术前评估,包括血型、组织配型、心肺功能、肝肾功能、感染筛查。评估通过之后,才能上移植名单。”
“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
顾弘文点了点头,站起来。“沈医生,我等你的消息。”
他转身要走,沈夜叫住了他。“顾社长。”
顾弘文停下来,没回头。
“华茂大厦,十七楼。那家科技公司,是您的吗?”
顾弘文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沈夜,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审视。
“你怎么知道的?”
“王震告诉我的。”
顾弘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沈医生,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华茂大厦十七楼,是我的人。他们在查你的底细。”
沈夜的目光冷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医术到底是谁教的。”顾弘文的声音很平静,“沈医生,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害你,我是要帮你。你的技术,不是从学校里学来的。你的技术,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如果你能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可以帮你保护它。”
沈夜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顾社长,我的医术,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学的。”
顾弘文的眉头皱了起来。“自己学的?你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自己学会了机器人肺段切除、肝门部胆管癌根治、胰十二指肠切除?沈医生,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不信,那是你的事。”沈夜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顾社长,您的病我会治。但我的底细,您不需要知道。请回吧。”
顾弘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偏过头。“沈医生,华茂大厦十七楼,我会撤掉。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不是我一个人在查你。”
他走了。
沈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是他一个人在查。
还有谁?
沈夜关上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顾弘文撤了,但另一个人还在查。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查他?查到什么程度了?
这些问题,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是谁在查,他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系统的秘密。
沈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灰蒙蒙的。
他拿出手机,翻到王震的号码。打过去。
“王老先生,顾弘文刚才来找我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华茂大厦十七楼是他的人。但他不是唯一在查我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还有谁?”
“我不知道。您能帮我查一下吗?”
“能。”王震说,“但你小心点。查你的人,可能比顾弘文更危险。”
沈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更危险。
他不怕。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沈夜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光,沉默了很久。
明天,第二台手术。
下周,顾弘文的心脏移植评估。
下个月,沈晨的独立手术。
一件接一件,一个接一个。
他的路,不会因为有人在查他就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