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柳华和陈婷婷的第一天,如是被屋里的安静逼得心慌。
早上九点,他习惯性扯着嗓子喊:“柳胖子!起来练功了!”
没人应。
又喊:“婷婷!早饭吃啥?别又点外卖!”
还是没人应。
黄小跑从被窝里探出乱糟糟的脑袋,揉着惺忪睡眼:“如是哥哥,柳胖子和婷婷姐走了,去江南和江北省当阴差了,你忘啦?”
如是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浑身不自在。以前这个点,客厅早闹开了——柳华抱着南瓜锤吭哧吭哧练功,一边练一边喊累;陈婷婷对着电脑剪视频,嘴里骂着金主爸爸要求多;黄小跑在厨房翻冰箱,嚷着“我的鸡腿呢?谁偷了我的鸡腿?”。
现在只剩窗外的知了聒噪地叫,叫得人心烦。黄小跑抱着小葫芦凑过来,小脸上满是落寞:“如是哥哥,我想婷婷姐做的可乐鸡翅了……”
如是揉揉他的脑袋,掏出阴差令给两人发讯:“到了?报平安。”
很快回复传来,柳华的带着慌张:“刚到江南省,这边阴气重得很,路边都飘着小鬼,有点慌……”
陈婷婷的满是兴奋:“江北省真大!灵异事件一抓一大把,素材遍地都是,发财了发财了!”
如是看着两条风格迥异的消息,忍不住笑了——这两个活宝,到了外地还是老样子。
中午,猪大娘背着大竹篓来了,里面装满野果、蘑菇、竹笋,还有一只处理干净的野鸡:“阴差大人,俺听说那俩娃走了,来看看你们,这鸡俺炖了,给你们补补!”
她撸起袖子进厨房,没多久香味就飘满屋子。鼠小弟也来了,嗑着瓜子往沙发上一躺,吊儿郎当:“听说那俩走了?这下清净了,不过俺是来蹭饭的,猪大娘炖的鸡,俺可不能错过。”
接着黄三爷提着自酿的酒,风里飘捏着一束路边采的野花,一前一后进来。冷清的出租屋瞬间又热闹起来,猪大娘在厨房忙活,鼠小弟和黄小跑抢瓜子,黄三爷和如是喝酒聊天,风里飘飘来飘去插科打诨。如是看着一屋子精怪,心里暖暖的——阴阳杂牌军,从来都不只是四个人。
傍晚,阴差令突然亮起,上面显着一行字:【城东老宅,闹鬼半月,伤三人,疑似厉鬼作祟,速往处理。】
如是看了眼擦黑的天,拍了拍黄小跑的脑袋:“干活了,小馋猫。”黄小跑立刻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抱起小葫芦蹦起来:“来啦!”
两人打车去了城东老城区,目的地是一座三层洋楼,外墙爬满藤蔓,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门口的符纸大多脱落,剩下的几张在风里哗哗响。如是推开铁门,院子里的荒草半人高,石子路旁的怪兽石像在夜色里面目狰狞,黄小跑缩在他身后,小声道:“如是哥哥,这地方好吓人……”
“怕什么,有我呢。”如是牵着他的手往里走,洋楼大门虚掩,一推就开,里面漆黑一片。如是催动阴差令,幽蓝的光勉强照亮四周,大厅摆着落灰的老式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里穿旗袍的女人容貌秀丽,眼神却阴冷得像冰。
“如是哥哥,这女人好奇怪……”黄小跑刚说完,画像上的女人突然眨了眨眼!黄小跑尖叫一声躲到如是身后,如是眯起眼,只见画里的女人缓缓勾起嘴角,然后从画像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墨绿色旗袍,身材窈窕,步伐轻盈,浑身却裹着浓郁的阴冷鬼气,开口声音婉转却带着寒意:“两位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如是亮出阴差令,懒得废话:“地府办案,你滞留阳间伤人害命,跟我走一趟。”
旗袍女鬼笑了,妩媚又冰冷:“活人阴差?听说过,但你凭什么赶我走?我在这住了快一百年了。”
如是抬手打了个响指,换上阴差正装,高帽上“缉凶罚恶”熠熠生辉:“就凭我是活人阴差。”
女鬼眼神一变,抬手一挥,大厅瞬间漆黑,无数黑影从墙角、天花板钻出来,张牙舞爪扑向两人。黄小跑举起小葫芦,青光射出吸走一片,可黑影源源不断,打散了又重新凝聚;如是铁链横扫,抽飞一片却始终清不完,女鬼站在画像前笑:“这些是我养的小鬼,你们慢慢玩,我不陪了。”
她转身要钻回画像,如是眼神一冷,铁链猛地飞出缠住她的脚踝,一把拽回来:“想跑?”女鬼反手一掌,黑气翻涌拍向如是面门,如是侧身躲过,铁链收紧把她拉到身前,黄小跑立刻举着葫芦对准她:“别动!再动我喷孟婆汤了!”
女鬼看着葫芦,脸色骤变:“孟婆汤?你怎么会有?”
“孟婆奶奶送的!”黄小跑得意挺胸,女鬼看着葫芦,周身鬼气渐渐收敛,良久叹了口气:“算了,我认输。”
如是松开铁链,依旧警惕:“为什么伤人?”
“因为有人要拆我的房子。”女鬼指着洋楼,眼里满是执念,“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产,我生前住这,死后守这。前段时间开发商要拆了建商场,还请道士赶我,我伤工人,只是想吓退他们。”
“你滞留阳间百年,本就违了阴阳规矩,伤人更是错上加错。”如是皱眉,女鬼苦笑:“我知道,可我舍不得,这宅子是我唯一的念想,拆了它,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指着画像轻声说:“我叫沈婉清,这幅画画于我十八岁,画完没多久我就病死了,父亲伤心过度也走了。我想走,却被困在这宅子里,看着它破败,看着外面的世界变了一百年,这宅子,是我唯一熟悉的东西。”
如是沉默良久,看着她眼里的执念,沉声道:“你的执念我理解,但地府规矩不能破。你若跟我去地府,我向阎君求情,从轻发落。”沈婉清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希冀:“你能保证吗?”如是摇头:“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沈婉清沉默片刻,终究点头:“好,我跟你走。”
如是带着沈婉清开了鬼门,直奔森罗殿面见阎君。阎君听完陈述,查看了她的生平,沉吟道:“沈婉清,滞留阳间百年、伤人在先,本该入地狱受罚,但念你身世可怜、未伤人命,网开一面。你生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地府缺抄写文书的文员,你若愿意,可留地府当差,百年后入轮回。”
沈婉清跪在地上,眼眶含泪:“愿意!我愿意!”
小鬼差带她下去后,阎君叫住如是,眼神凝重:“如是,最近石魂教余孽活动频繁,你要多加小心。黑手虽逃,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黑手更难对付,你现在还不是对手,遇到他,躲。”
如是心里一凛,躬身应道:“多谢阎君提醒。”
回到阳间已是深夜,黄小跑蹲在老宅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刻跑上前:“如是哥哥,怎么样了?”
“搞定了,她留在地府当差了。”如是话音刚落,黄小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鼠小弟传消息来,他在下水道听见石魂教余孽聊天,说‘总坛没了但老祖还在,咱们去投奔他’,那个老祖好像叫石祖。”
如是眉头紧锁,石祖?阎君说的黑手背后的人,难道就是他?黑手已经够难对付,居然还有个更厉害的石祖。黄小跑拽着他的衣角,小声问:“如是哥哥,咱们怎么办?”
如是低下头,看着他眼里的慌张,笑了笑,牵起他的手往巷口走:“怎么办?继续查呗。石魂教不彻底铲除,咱们就不得安宁。走吧,回家,明天开始,咱们有的忙了。”
黄小跑点点头,抱着小葫芦跟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影融进夜色里。身后的老宅静静伫立,见证了沈婉清百年的执念,也见证了如是新的决定。石魂教余孽未清,石祖现身,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如是和黄小跑,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