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寻女
当赵桂芳接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回家时，明火已经被扑灭，南屋屋顶烧塌了一半，房梁还在冒着烟。
一个邻居上前，指着南屋，一脸悲哀说道：“老太太没了、、、、、、”
赵桂芳一屁股蹲在地上哭嚎：“老天爷啊！咋会着火呢？娘啊，都怪我，我要是不回娘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就这么走了，我咋跟孩子他爸交代啊？、、、、、、”
赵桂芳的哭声让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都跟着抹眼泪。
一个上年纪的大娘安慰道：“桂芳啊，别太难过了，你已经尽了孝心，今早上你出门的时候叮嘱你婆婆，我都听见了，这事怎么也怨不到你头上。”
据老大娘转述，人们才知道，赵桂芳早上出门的时候，一百个不放心，出了院门，还趴在南屋窗户上叮嘱婆婆，说炉子生好了，要是还觉得冷，就在炕洞子里再添点柴，柴火就放在炕边了。
当时，老大娘还跟赵桂芳打招呼：“你这是要出门啊？”
赵桂芳回答道：“嗯，回娘家一趟，我娘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没时间回去看她，昨天她托人给我带话，说想吃饺子了，让我去给她包饺子吃。”
老大娘又问道：“咋了？你嫂子不会包饺子？”
赵桂芳苦笑着说道：“人家不是忙着地里的活吗？没空包。”
老大娘继续说道：“咦！说到底没那个心，你嫂子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孝心就好了，看看你对自己婆婆什么样，村里谁不对你竖大拇指？”
看着赵桂芳远去的背影，老大娘又想到了自己住在城里的儿子和儿媳妇，叹了口气，低声道：“人比人气死人啊，我那儿媳妇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更别说端茶倒水、伺候吃饭了，我是享不到那个福喽。”
大家七嘴八舌分析这场火到底是怎么着起来的，有个叫刘三的男人说道：“依我看，八成是老太太自己烧炕，柴火没放利落，引出火来了。”
老大娘也附和道：“对对对，人上了年纪，脑子糊里糊涂，干活也不利索了，就说我吧，锅底烧着火，突然出去干点什么事，就把烧火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火从锅底冒出来是经常的事。”
另有一名年轻点的妇女也说道：“别说你们上年纪的了，就是我这年轻人，干点活都丢三落四的，更何况桂芳婆婆还得了老年痴呆呢。”
大家都在有意宽慰赵桂芳，赵桂芳对大家也是心存感激。
事后，父老乡亲帮忙料理了赵桂芳婆婆的后事，
过了没多久，赵桂芳重新翻修了南屋。她站在焕然一新的屋子里，环顾四周，神情淡漠，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突然，刘三出现在赵桂芳身后，一把搂住她：“这下可以放心大胆跟我好了吧？”
赵桂芳挣脱开，指着窗户说道：“大白天，窗帘没拉，你猴急啥？”
刘三笑道：“那我晚上再来哈，记得给我留后门。”
次年春天，赵桂芳照例早起出门倒尿，没想到一开门，看到门口蹲坐着一个男人，她吓了一跳，惊呼道：“你是谁啊？”
男人缓缓站起身来，低声说道：“桂芳，是我。”
赵桂芳定睛一看，竟是孙建设！
两年多没见，赵桂芳心里既震惊又气愤，有一肚子怨气想发泄，但是脸上却表现的风轻云淡，她问：“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叫门？”
孙建设红着眼眶答道：“昨晚后半夜回来的，怕打扰你们、、、、、睡觉、、、、、、”
赵桂芳心想，幸亏孙建设昨晚没叫门，幸亏今早刘三从后门走的。
赵桂芳说道：“别杵在这里了，你先回屋吧，我把尿倒菜园子去。”
孙建设见状，急忙接过赵桂芳手中的尿桶，说道：“我去倒！”
见孙建设走远，赵桂芳急忙回屋整理一番，把刘三留下的痕迹消除掉，她不想被孙建设发现端倪，否则，她就不能理直气壮的指责埋怨孙建设。
孙建设来到菜园子，正巧碰见也来倒尿的老大娘，他使劲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可是老大娘偏偏眼神出奇的好：“哎呀！这不是建设吗？你咋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哎呀！老天爷哦！你咋不早点回来？你爹娘都不在了，你这唯一的儿子都没回来给他们送终。”
孙建设早就知道父母已经去世了，他人虽然不在家，但是经常找人打听家里的事，只是被曾彩兰死死缠着，他想回回不来。
老大娘突然凑近问道：“就你自己回来的？还是两个人一块回来的？”
孙建设支支吾吾道：“我自己、、、、、、”
“彩兰呢？”
“她，她死了、、、、、、难产、、、、、、大出血，死了。”
老大娘低声惊呼：“俺那老天爷来！死了呀？孩子呢？”
“没成活、、、、、、”
“可了不得了，建设啊！你这是闯了大祸了，人家彩兰爹娘能跟你算完？”老大娘急得直拍大腿，仿佛闯祸的是她儿子。
孙建设低头不语，提着尿桶默默回家去了，当然，一路上没少遇见熟人，人们都像看怪物一样，大多数不会随意搭腔，但是也有喜欢凑热闹的：“建设回来啊？回来就好啊，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人家桂芳可是没亏待了你父母啊，养老送终全是人家操持的，还给你生了个儿子，就冲这，你孙建设也不能再辜负人家了。”
孙建设回来了，曾彩兰死了，这个重磅消息，一顿早饭的工夫传遍了村子。
随后，曾彩兰的父母闹到了孙建设家里，老两口在孙建设门前又哭又闹，让孙建设赔她们女儿，还扬言要报警抓人。
最后在村干部的调解下，曾彩兰父母不再闹腾，此事告一段落。
对于曾彩兰父母这种轻而易举就被安抚的情况，众人也是不解，私下里议论，是不是孙建设赔给了他们很多钱。
曾家给出的说法是，闺女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够丢人现眼的，死了就死了吧，活该自找。
孙建设整天躲在家里不敢随便出门，实在要出门就挑外面人少的时候出去。
赵桂芳淡淡说道：“你能在家里躲一辈子吗？像‘兔子良’那样？拉屎都要等到晚上到东岭去拉？”
孙建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跪在赵桂芳跟前，说道：“桂芳，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吧，你不温不火的样子，我真害怕。”
赵桂芳冷笑道：“你怕啥？我能把你吃了？”
孙建设心里觉得赵桂芳淡定的有点变态，但凡是个女人，遇到丈夫出轨、私奔这样的事，不把天闹下来都不会算完，她却表现的并不怎么在意，这完全说不通。
此后的日子里，孙建设无比殷勤，下地干活非常积极，而且几乎包揽了家里的全部活计。
人们都以为孙建设和赵桂芳以后会过上好日子，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孙建设死了，死在鹊桥床上。
根据孙建设身边放的专门用来喷洒农药的喷雾器，以及乌黑的嘴唇和嘴角的白沫，人们断定他是在地里打药时，中毒而亡。
对于孙建设的突然死亡，人们没有过多的同情，他们私下议论：“这就是报应啊！”
人们都以为，孙建设死了，赵桂芳应该会改嫁，但是她没有，就连跟她有私情的刘三，也不再纠缠她。
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又翻盖了房子，没想到最后一家人也死于火灾。
这时候，就有聪明人拿风水说事：“孙家的这座宅子一定是风水有问题，不能住人。”
一晃几十年，所有人都以为曾彩兰早就死了，没想到她却突然出现了。
曾彩兰这才知道孙建设早就不在人世了，不但他，他全家都死了。
曾彩兰急哭了，问道：“我女儿呢？也死了吗？”
曾兴国眉头一皱：“你女儿？哪来的女儿？”
曾彩兰哭道：“我给孙建设生的女儿啊，他说抱回来养。”
周文兰急忙说道：“没见他抱孩子回来啊，难不成他送人了？”
曾彩兰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若是真送人还好了，至少不会被烧死。”
晓晴说道：“妈，要是姐姐真被送人了，孙建设又不在了，咱上哪找去？”
周文兰看着晓晴俊俏的模样，心生欢喜，问道：“彩兰啊，这也是你亲生闺女吗？”
曾彩兰答道：“是啊，亲生的。”
随后，曾彩兰又讲述了一段当年的事情。
当初她和孙建设来到外省一处城乡接合部落脚，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租给他们房子的房东察觉出曾彩兰是个孕妇后，果断收回了房子，说是担心他们是为了躲计划生育，专门跑出来偷生孩子的，要是被居委会发现他把房子租给这样的人又不上报的话，会罚款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二人就去了附近村子租了一个院子，好歹是顺利把孩子生出来了，但是依旧要躲躲藏藏。
他们虽然不是躲避计划生育，可未婚生育，或者被人知道孙建设还没离婚就出来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这个罪名更大。
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中，曾彩兰奶水严重不足，而孙建设又掏不出钱给孩子买奶粉，两个人整天为此吵架。
吵吵闹闹，孩子一岁多了，孙建设还是没找到像样的营生，吃了上顿没了下顿是常态。
曾彩兰受不了了，她跟孙建设说：“我不跟你过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被饿死了。”
孙建设没有挽留，曾彩兰把孩子留下就走了。
后来，曾彩兰嫁给了个体小老板，两口子一起创业，家族事业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红火，生了一儿一女，大儿子出国工作了，小女儿刚刚大学毕业，也在计划出国。
一想到一双儿女都要远离自己，曾彩兰突然又开始想念跟孙建设生的女儿，尤其是五年前，她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大女儿哭着喊妈妈，想见妈妈。
从那以后，曾彩兰就有了心病，晚上总失眠，这几年看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总不见效。
有个医生建议她从心上找病根，想来想去，她的心病应该就是对大女儿的亏欠吧？
她本以为当年孙建设把女儿带回老家抚养了，只要她厚着脸皮回来，一定会见到女儿，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么，曾彩兰的大女儿到底在哪里呢？（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