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清晨。
出租屋里挤得水泄不通，人、精怪、阴差挤在一起，热闹得像集市。如是靠在沙发上，身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精神尚可；黄小跑趴在他腿边，抱着小葫芦睡得口水直流；柳华坐在小板凳上，浑身挂彩却笑得一脸傻气，旁边的南瓜锤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陈婷婷站在窗边，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按，手里统计着短视频数据——昨晚的仗她全程录了像，剪剪就是爆款。
阿豆站在中间，手里攥着账本汇报战果：“总坛这边击杀厉鬼三百二十七只，俘虏黑衣人五十三人，骨干十一人，总教主逃脱但丢了一具身体，短期内翻不了浪。六个堂口共击杀厉鬼一百八十六只，俘虏九十七人，击杀堂主五人，一人逃脱。”
柳华立刻举手，嗓门洪亮：“西堂堂主铁面判官，我杀的！”
陈婷婷也紧跟着举手：“东堂堂主黑寡妇，我解决的！”
阿豆点点头继续：“捣毁养鬼阵七个，解救被困鬼魂八十九只，已全部送地府审判。”
如是长舒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笑：“好，这一仗，打得漂亮。”
话锋一转，他沉声问：“咱们的人，伤亡如何？”
阿豆沉默一瞬，低声道：“阴兵阵亡七个，伤十几人。精怪那边，猪大娘重伤，鼠小弟断了一条腿，还有几只野鬼被打散了魂。”
如是心里一沉，猪大娘总给他带山里的野果，鼠小弟嘴上不饶人却次次冲在前，那些无名的精怪和阴兵，都是为了这一仗拼了命。他撑着沙发站起来：“他们在哪儿？我去看看。”
隔壁房间被改成了临时病房，猪大娘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看见如是进来，勉强扯出笑：“阴差大人，俺没事，养几天就好，俺带的山货在门口，你们记得吃。”如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哽了：“猪大娘，谢谢你。”
旁边的鼠小弟腿打了石膏，手里还攥着瓜子，见如是看过来，翻了个白眼：“别那眼神看我，死不了，腿断了长几个月就好。”说着塞过来一把五香味瓜子，如是接过，心里暖烘烘的——这些精怪，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下午，黑白无常亲自登门，白无常依旧笑眯眯，黑无常板着脸却嘴角微扬，显然心情极好。“如是，这次干得漂亮，阎君大喜，要重重赏你们。”白无常拍着他的肩膀。
如是咧嘴笑，直奔主题：“赏啥？来点实际的，能不能给柳华和婷婷换个帽子？”
两人一愣，如是指了指他俩头上的“差”字扁帽：“你看他俩这次表现多好，还戴这个多寒碜，换成跟我一样的呗。”
柳华和陈婷婷对视一眼，眼眶瞬间发热。白无常笑看黑无常，黑无常点头抬手，两道幽光飞向二人，扁帽瞬间变样——高帽深檐，“缉凶罚恶”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和如是的一模一样。
柳华摸着帽子激动得说不出话，陈婷婷直接掏出手机对着镜子九连拍，黄小跑拽着白无常的衣角晃：“七爷七爷，我也要！我要当阴差！”
“精怪不能当阴差，这是规矩。”黑无常难得温和，“但地府认你做如是编外助手，能一直跟着他。”黄小跑噘噘嘴，转眼又笑了：“那也行，跟着如是哥哥就好！”
白无常清了清嗓子，宣布了另一个消息：“还有一事，阎君有令——石魂教并非只有福省分会，江南、江北等省已发现其活动痕迹。柳华、陈婷婷经此一战历练，已然成熟，地府决定派你二人分别前往江南、江北省，担任当地活人阴差，建立据点清剿余孽，地府会全力协助你们。”
柳华和陈婷婷愣住，随即眼神发亮，齐齐拱手：“遵命！”
如是看着两人，眼里满是欣慰，嘴上却打趣：“到了外地可别怂，柳胖子别被人欺负，婷婷别光顾着拍视频忘了正事。”两人笑应，心里都清楚，这是地府的认可，也是新的使命。
傍晚，独眼老道来了，还是那身破道袍，独眼浑浊，整个人透着疲惫。他站在门口不进来，只看着如是：“我来道别。”
“要去哪儿？”如是问。
“不知道，石魂教完了，仇报了，想找个道观修行，赎这辈子的孽。”独眼老道低声道。如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命牌，递给他：“你儿子的，还给你。”
老道接过命牌，独眼里闪着泪光，说了句“谢谢你”，转身离去。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苍老又孤独。黄小跑拽拽如是的衣角：“他会变好吗？”如是揉着他的脑袋：“希望吧。”
日子慢慢回归平静，猪大娘伤好回了山，却总托人带山货来；鼠小弟腿好了，继续嗑着瓜子钻下水道，偶尔来蹭饭；黄三爷和风里飘常来串门，出租屋依旧热闹。柳华和陈婷婷收拾行装，临走前跟如是和黄小跑道别，四人约定，常传讯，遇难事互相照应。
柳华练功越发熟练，南瓜锤舞得虎虎生风；陈婷婷的短视频账号粉丝破百万，广告接到手软，成了团队“财政大臣”；黄小跑还是那个贪吃的小不点，每天啃着鸡腿，跟着如是出任务收鬼；如是伤好后，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窝在沙发发呆，偶尔被陈婷婷拉去拍视频被迫营业。
这天傍晚，四人坐在巷口老槐树下，啃着西瓜吹着晚风。柳华突然问：“如是哥，总教主还会回来吗？”如是点点头，指尖掐灭烟头：“会，他的命不在那具身体里，肯定在暗处等着东山再起。”
“那咱们怎么办？”陈婷婷皱眉。
如是笑了，看向身边的三人：“怎么办？等着呗。他敢来，咱们就敢打。第一次端他一个分会，第二次就能端他总坛，总有一天能找到他真身，彻底解决。”
黄小跑举着鸡腿喊：“对！咱们是阴阳杂牌军，啥都不怕！”
柳华抱起南瓜锤：“下次我一锤砸死他！”
陈婷婷晃着手机：“我录下来发网上，让他身败名裂！”
如是看着三个活宝，心里暖意翻涌。一路走来，有笑有泪，有惊有险，他们始终在一起。这就是阴阳杂牌军，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老槐树沙沙作响，远处炊烟袅袅，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恢复了平静，但如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总教主还在，石魂教余孽未清，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那又怎样？他们是活人阴差，是精怪联盟，是阴阳杂牌军。不管敌人多强，他们都会战斗到底，因为这是职责，也是使命。
如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回家吃饭。”
四人说说笑笑走进巷子深处，月光洒满一地，新的开始，已然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