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困境
赵桂芳愣在原地，耳边儿童的嬉笑声越来越远，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婆婆从家里出来，呵斥嬉笑的孩子们：“你们吵吵啥呢？赶紧上学去！”
小顺捂着嘴巴，边笑边指着赵桂芳说道：“俺婶子尿裤子了。”
婆婆一看，惊呼道：“哎呀！羊水破了，这是要生了，老头子，快来！桂芳要生了、、、、、、”
婆婆的呼喊声让赵桂芳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裤子，浑身发抖。
毕竟是第一次生孩子，她内心本就恐惧，又加上丈夫跟人家私奔了这件事的巨大打击使她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一头栽在地上。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赶来帮忙，眼下情况送医院来不及了，只能就近找个接生婆。
人们忙前忙后，都在问：“建设呢？媳妇生孩子，他咋不到跟前呢？”
而此时，已经有个别邻居从孩童口中得知了孙建设跟人私奔的事情，便悄悄给问者使眼色。
宫缩的阵痛让赵桂芳不时发出闷哼声，她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手攥的紧紧的，汗水浸湿了手心那张纸条，模糊了字迹。
与此同时，孙建设正和曾彩兰坐在绿皮火车里，朝着他们向往的自由王国奔去，不，不是他们，应该是曾彩兰一个人所向往的自由王国。
孙建设自始至终都是被动的，他从没想过离婚，即便现在他已经带着曾彩兰出来了，他心里盘算的依旧是如何稳住曾彩兰，然后找个机会再回来，跟赵桂芳好好过日子。
火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孙建设的心脏紧跟着抽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就在那一刻，他的儿子，孙强，出生了。
曾彩兰拉过孙建设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部，娇滴滴问道：“你猜，我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孙建设一脸不耐烦敷衍道：“我不知道。”
曾彩兰不高兴了，说道：“让你猜让你猜嘛，你看看你这表情，你这语气，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孙建设不语，曾彩兰更恼火：“你哑巴了？说话啊？”
孙建设扭头看向窗外：“你生个啥就是啥，猜啥猜。”
曾彩兰一把将孙建设的脸扭过来：“你看着我说话！”
孙建设又把脸别过去，曾彩兰土人大发雷霆，站起身来，狠狠扇了孙建设一耳光：“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赶紧滚回去！”
乘务员听见动静赶忙过来劝道：“同志，麻烦你们说话小点声，不要影响其他旅客。”
孙建设感觉脸上无光，使劲把曾彩兰摁在座位上，咬着牙小声道：“你就别瞎折腾了，不怕人家笑话吗？”
曾彩兰恶狠狠瞪着孙建设：“我死都不怕，我会怕人家笑话？”
此时的孙建设突然意识到，他就不该上曾彩兰的套。
曾彩兰的父母太过强势，为了私利把亲生儿子逼疯了。生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曾彩兰心理怎么可能健康？脾气暴躁，行为极端，即便孙建设娶了她，他们将来的日子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曾彩兰对于孙建设的纠缠，或许并不是因为多么爱他，而像是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稻草，想通过孙建设来逃离原生家庭，所以，她对孙建设并没有基本的尊重，一言不合，非打即骂。
赵桂芳生了个男孩，这本该是一件大喜事，但是丈夫跑了是一件悲伤的事，人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恭喜她喜得贵子还是同情她没了丈夫。
一天工夫，全村人都知道孙建设跟人私奔了，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搞清楚，孙建设跟谁私奔了。
曾彩兰的父母一大早发现女儿和自行车都不见了，便开始不安起来，平日下地干活也不需要骑自行车。
老两口四处找寻，不见踪影，突然听见人们在议论孙建设私奔的事情，曾彩兰的母亲突感不妙，急忙回家，查看闺女房间。
看到闺女平日用的东西都不见了，老两口便心知肚明了。
这时候，曾兴良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嘟嘟囔囔念道：“我走了，不要找我，就当我死了吧。”
曾彩兰父亲认识几个字，他把那纸条夺过来，看了又看，确定是闺女的字迹，气得将纸条撕得粉碎，哭号道：“天杀的玩意儿！”
曾兴良面无表情，来回转圈，嘟嘟囔囔：“走了好！走了好！”
曾兴良他爸有气没处撒，抄起一根棍子，劈头盖脸揍了儿子一顿：“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作死！”
一开始人们还不知道孙建设是跟曾彩兰私奔了，但这事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
村里一下子同时少了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般遇到这样的事情，人们都会想当然的想象成是男人把女人拐跑的，谁也想不到，男人会被女人胁迫出走。
不管真相如何，这件事总归是丑闻，给两家人带来不小的伤害。
尤其是赵桂芳，她生下孩子，还没出满月就跑回了娘家，跟母亲哭诉：“孙建设那个没良心的，让我再找个人嫁了，他都没跟我离婚，我嫁给谁去？”
母亲除了跟着抹眼泪，一点忙也帮不上。
赵桂芳父亲恨恨地说：“先在家里住着吧，离婚的事以后再说，我就不信他孙建设这辈子不回来了，他总得回来给他爹娘养老送终。”
赵桂芳的嫂子一听小姑子要回来，心里马上不乐意了，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
她凑到赵桂芳跟前，一边帮忙擦眼泪，一边骂孙建设：“凭着这么好的媳妇不要，我看他脑袋是被驴踢了，桂芳，你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家，你得回去，他家的三间房子，还不都是你跟着忙前忙后翻盖的？你们虽然不说，但是我心里很清楚，咱爸也给你们赞助了？对吧？他孙建设走了，那房子就是你和孩子的，凭什么不要？”
嫂子说完，悄悄捅了自家男人一下，赵桂芳哥哥立马附和道：“对对，没错，不能便宜了他们，不为别的，就冲房子也得回去，自己的家，凭什么不回去？回去，走，我送你回去！”
哥嫂口口声声为妹子好，可是赵桂芳心里很清楚，娘家已经是哥嫂做主了，这里不再是自己家了，她虽然万般不愿意回婆家，但是除此之外，她无处可去。
人们都以为赵桂芳是舍不得孩子才会一直留在婆家，其实她对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见到孩子就心生厌恶。
所以，孙强虽然从小生活在母亲跟前，却没有体会到什么伟大的母爱，赵桂芳稍不顺心就拿孩子出气。
没多久，公公病故了，婆婆精神垮了，得了老年痴呆症，不是走丢了，就是在家打骂儿媳妇。
那时候，人们经常听到老太太站在门口对赵桂芳破口大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克跑了俺儿，克死了俺男人，你怎么还不死？”
面对这样无理取闹的老太太，换作别人早就受不了了，但赵桂芳在外人跟前表现的很冷静，不管婆婆骂得多么难听，她一声不吭，端着饭碗，将饭菜一勺一勺喂给婆婆。
婆婆吃一口骂一口，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村里人都夸她孝顺，是万里挑一的好儿媳妇。
不久之后的初冬，赵桂芳带着孩子回了一趟娘家，前脚刚走，后脚婆婆住的南屋就失火了，老太太丧身火海。（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