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的夜，阴风呼啸，石魂教福省分会的六个堂口，同时迎来了围剿的队伍。总坛激战正酣，堂口这边的厮杀，同样打得热火朝天。
城西废弃砖窑外，柳华抱着玄铁南瓜锤，手心全是汗，猪大娘缩着庞大的身子，鼠小弟则嗑着瓜子，一脸淡定地蹲在旁边。这砖窑荒废多年，荒草齐腰，窑洞口黑漆漆的像张吞人的嘴，里面飘出的阴气裹着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俺闻着了，里面至少十几只厉鬼，还有七八个黑衣人。”猪大娘压低声音，粗重的呼吸都不敢太大。
鼠小弟咔嚓咬开一颗瓜子：“我先钻进去探探路，你们等着。”话音刚落，他身形一缩，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老鼠，“嗖”地一下钻进墙缝，没了踪影。
柳华咽了口唾沫，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带队打仗，后背的汗把道袍都浸湿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如是的叮嘱：别慌，借力打力，让锤子跟着你的心意走。
没一会儿，墙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鼠小弟变回人形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摸清了，里面两层，上层住人，五个黑衣人，下层养鬼，十几只厉鬼全困在阵法里，还有个头目，脸上戴个铁面具，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铁面判官。”
柳华眼睛一亮，心里的紧张少了几分，立刻安排：“鼠小弟，你再钻进去，把下层养鬼的阵法破了；猪大娘，你从正面冲进去，吸引他们注意力；我绕到后面，直接去解决铁面判官！”
“放心！”猪大娘一拍胸脯，震得旁边的草都晃了晃，鼠小弟也嗑完最后一颗瓜子，点点头：“开干！”
鼠小弟再次变鼠钻进去，顺着砖缝溜到下层，只见中央一个血红的符文阵法正缓缓转着，十几只厉鬼在里面互相撕咬，阴气浓得化不开。他掏出柳华给的破阵符，瞅准阵法四个角，飞快贴上去，转身就往回跑。
“轰！”
符纸炸开，血红符文瞬间碎裂，阵法彻底崩了，厉鬼没了束缚四散奔逃，却大多被窑壁挡住，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上层的黑衣人听见动静，嗷嗷叫着就往下冲，刚到门口，就被一个庞然大物狠狠撞了过来——猪大娘直接用身子撞碎了窑门，横在门口叉着腰：“来啊！让俺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几个黑衣人被撞得东倒西歪，爬起来就挥着刀砍向猪大娘，可猪大娘皮糙肉厚，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符咒贴在身上也瞬间失效，她索性硬扛着攻击，把几个人死死拦在门口，给柳华争取时间。
柳华趁机绕到砖窑后面，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门，正是铁面判官的住处。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小门，大喊一声：“铁面判官！拿命来！”
铁面判官正坐在里面调息，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脸上的铁面具泛着冷光，只露出两只阴恻恻的眼睛，看见柳华，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茅山派的小崽子？就凭你，也敢来撒野？”
柳华心里一紧，腿都有点抖，可想起师父的话，想起如是的信任，他咬牙握紧南瓜锤，冲上去就砸：“少废话！看锤！”
铁面判官侧身轻松躲过，反手一掌拍来，黑气翻涌，柳华躲闪不及，被掌风扫中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把锤子扔了。但他没退，咬着牙再次抡锤砸去，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打了起来。
铁面判官道法高深，招招狠辣，黑气裹着掌风直逼要害；柳华经验不足，却胜在年轻力壮，南瓜锤又沉又重，每一锤都带着劲风，逼得铁面判官不得不连连躲避。几十个回合下来，柳华身上挨了好几下，嘴角溢出血，渐渐落了下风。
“小崽子，就这点本事，还敢来送死？”铁面判官得意大笑，一掌拍向柳华胸口。
柳华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突然想起师父说的：“法器不是你的负担，是你的一部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用力，而是感受着南瓜锤的重量，感受着它挥动的惯性，心念一动，锤子自然跟着动。
再睁眼时，柳华的眼神变了。他抡起南瓜锤，不再是生硬的砸，而是顺着力道舞动，一锤快过一锤，一锤重过一锤，锤影裹着劲风，逼得铁面判官连连后退，根本躲不开。
“不可能！你怎么会……”铁面判官满脸惊愕。
柳华怒吼一声，借着惯性全力挥出最后一锤：“给我死！”
“轰！”
南瓜锤狠狠砸在铁面判官胸口，直接把他砸进了墙里，铁面具应声碎裂，露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脸。他口喷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柳华的第二锤已经落下，“砰”的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柳华抱着锤子，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愣了半天，才喃喃道：“我……我赢了？”
外面突然传来猪大娘的大喊：“柳华！快出来！俺快撑不住了！”
柳华瞬间回过神，拎着锤子冲出去，只见猪大娘被几个黑衣人围着，虽然没受伤，却也累得直喘，鼠小弟正钻在地上，时不时拽一下黑衣人的脚踝，把人拽倒在地。
“我来帮你们！”柳华冲上去，南瓜锤抡起来，一锤一个，没几下就把剩下的黑衣人全放倒在地。
战斗结束，猪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肚子直喊累，鼠小弟又掏出瓜子嗑了起来，柳华看着满地狼藉，突然笑了，笑得一脸灿烂——他做到了，他真的独自拿下了一个堂口。
城东废弃关帝庙，气氛同样紧张。陈婷婷蹲在草丛里，盯着紧闭的庙门，黄三爷捋着胡子站在旁边，风里飘则飘在半空，随时打探消息。
“庙里情况怎么样？”陈婷婷小声问。
风里飘从庙门飘回来，声音轻飘飘的：“八个黑衣人，二十几只厉鬼，全集中在正殿，堂主是个女的，外号黑寡妇，长得挺漂亮，下手却狠得很，后院还有个地下室，应该是养鬼的地方。”
陈婷婷皱起眉：“二十几只厉鬼，硬拼肯定吃亏，得智取。”
黄三爷笑了笑：“老朽有个主意，老朽变成普通老头，假装路过借宿，他们肯定会怀疑，但只要老朽装得像，就能摸清里面的情况，到时候你再趁机摸进去。”
“不行，太危险了。”陈婷婷立刻摇头，“万一他们直接对你下手，你怎么办？”
“老朽活了三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黄三爷拍着胸脯，“放心，老朽还有些道行，真打起来也能撑一阵，风里飘再盯着，不会有事的。”
陈婷婷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好，那你小心，风里飘，你全程盯着，一旦有危险，立刻通知我。”
“明白。”风里飘应声飘远。
黄三爷整了整衣服，瞬间变成一个头发花白、弯腰驼背的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关帝庙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谁？”
“老朽……老朽是过路的，天黑了没地方去，想借宿一晚，女菩萨行行好……”黄三爷故意装出怯懦的样子，说话都带着颤音。
庙门打开一条缝，一个黑衣女人探出头，三十来岁的年纪，眉眼精致，眼神却阴冷得像蛇，正是黑寡妇。她上下打量黄三爷半天，冷笑：“借宿？老东西，找错地方了，滚！”
黄三爷连忙鞠躬：“是是是，老朽这就走，这就走……”说着转身要走，黑寡妇却突然叫住他：“等等。”
黄三爷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怯懦：“女菩萨还有吩咐？”
黑寡妇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进来吧，今晚就住这儿，明天一早滚。”
黄三爷硬着头皮走进去，庙里破败不堪，几个黑衣人正围坐在一起喝酒，看见他进来，都停下动作，眼神不善地盯着他。黑寡妇指了指角落里的稻草堆：“睡那儿，别乱动，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多谢女菩萨，多谢女菩萨。”黄三爷连连道谢，走到稻草堆边坐下，闭上眼睛装睡，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堂主，这老头来路不明，留着他干嘛？”一个黑衣人小声问。
黑寡妇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冷笑：“万一他是如是那伙人的探子呢？留着，待会儿试试他，是普通人就放他走，是探子……”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冰冷。
黄三爷心里一凛，知道自己被怀疑了，却依旧不动声色，假装睡得很沉。半夜，黑寡妇派了两个黑衣人过来试探，一个黑衣人故意把酒洒在他身上，黄三爷“惊醒”，吓得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擦衣服，眼神里满是恐惧，半点破绽都没有。
黑衣人回去报告：“堂主，就是个普通老头，吓得够呛，不是探子。”
黑寡妇点点头：“行，天亮前让他走。”
黄三爷心里松了口气，等黑衣人走后，依旧装睡，直到后半夜，才悄悄起身，溜出关帝庙，找到陈婷婷，恢复了原形：“庙里情况摸清了，八个黑衣人全在正殿，二十几只厉鬼关在笼子里，后院地下室是养鬼的地方，黑寡妇独居二楼，就她一个人。”
陈婷婷眼睛一亮，立刻安排：“咱们兵分两路，我去对付黑寡妇，你们俩去端掉地下室，顺便解决正殿的黑衣人。”
“那正殿的厉鬼怎么办？”风里飘问。
陈婷婷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淡青色的液体，是黄小跑分给她的孟婆汤：“我先进去，把孟婆汤洒在正殿，让那些厉鬼失去战斗力，你们趁机冲进去，速战速决！”
计议已定，三人悄悄摸向关帝庙。陈婷婷身手敏捷，翻过高墙，溜进正殿，里面几个黑衣人已经睡了，只有两个值夜的在打瞌睡，二十几只厉鬼被关在铁笼子里，正发出低沉的嘶吼。
她轻手轻脚地掏出小瓶子，把孟婆汤洒在笼子周围，淡青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厉鬼吸了雾气，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嘶吼声越来越小，最后软绵绵地趴在笼子里，没了动静。
“动手！”陈婷婷低喝一声，黄三爷和风里飘立刻冲了进来。黄三爷挥动拐杖，拐杖上裹着道法，几下就把两个值夜的黑衣人放倒，风里飘则飘到笼子边，打开所有笼门，那些厉鬼早已失去战斗力，根本造不成威胁。
陈婷婷转身直奔二楼，黑寡妇被下面的动静惊醒，刚冲出卧室，就和陈婷婷撞了个正着。
“你是谁？！”黑寡妇又惊又怒，反手一掌拍来，黑气翻涌。
陈婷婷早有准备，笔架叉直刺过去，挡住她的掌风：“取你性命的人！”
两人在狭小的走廊里打了起来，黑寡妇道法诡异，掌风裹着黑气，招招狠辣；陈婷婷身手敏捷，笔架叉舞得虎虎生风，攻守兼备，一时之间竟打得难解难分。几十个回合下来，黑寡妇渐渐不耐烦，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黑雾，直逼陈婷婷面门。
陈婷婷早有防备，立刻屏住呼吸，不退反进，借着黑雾的掩护，笔架叉直刺黑寡妇咽喉。黑寡妇大惊，连忙躲闪，肩膀却还是被叉尖刺中，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黑衣。
“你找死！”黑寡妇捂着伤口，恶狠狠地盯着陈婷婷，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陈婷婷岂能让她逃走，立刻追上去，笔架叉狠狠刺向她的后心，黑寡妇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陈婷婷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半天没回过神，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敌，手心虽抖，心里却满是坚定。楼下传来黄三爷的喊声：“阴差大人，解决了！”
陈婷婷深吸一口气，收起笔架叉，走下楼，正殿里八个黑衣人全被放倒，二十几只厉鬼也都被控制住，风里飘正挨个检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干得漂亮！”陈婷婷看着两人，笑了起来，这一战，她们赢了。
与此同时，其他四个堂口也接连传来捷报。
北堂城北废弃厂房，地府小阴差带队，加上刺猬精和蛇精，里应外合，轻松端掉，十几个黑衣人全被擒获，三十几只厉鬼尽数被收服；
南堂城郊乱葬岗，另一队小阴差联手几只野鬼，攻破地下洞穴，堂主笑面虎被当场击杀，其余教徒四散奔逃，无一漏网；
中堂市中心永安堂，阿豆亲自带队，突袭棺材铺后院，破坏了地下密室的养鬼阵法，二十几只厉鬼全被收走，那个干瘦的掌柜老头，也就是中堂堂主，被阿豆一枪刺死，当场毙命；
还有总坛旁边废弃仓库的分支堂口，独眼老道亲自带队，趁着总坛大战，悄悄摸进去，不费吹灰之力就端掉了，没惊动任何人。
一道道捷报传到城北化工厂的总坛，如是听着风里飘的汇报，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黄小跑抱着小葫芦，累得坐在地上，小脸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如是哥哥，咱们赢了！六个堂口全端了！”
如是点点头，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驱散了一夜的阴霾和阴冷，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七月十五，盂兰盆节，鬼门关开，这一夜，他们打了一场硬仗，拼尽了全力，失去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石魂教福省分会，六个堂口，一个总坛，尽数覆灭。
虽然总教主脱逃，留下了隐患，但至少此刻，福省的天地间，阴气散尽，曙光降临。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能继续追查，活着，就能守护这一方天地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