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红眼
在农村很多地方,都有某种神秘生物的存在,而这种生物存在的意义就是吓唬小孩。
曾亮村里,神秘生物是一种叫“红眼”的不明生物。
这种生物是飞禽还是走兽,没人说得清楚,他们只会说:“赶紧睡觉,再不睡,红眼就把你叼走、、、、、、”
曾亮小时候也经常听大人这样说,尤其是奶奶,总拿红眼吓唬他。
他认真分析过,一般猛兽袭人,会用“拖走”这个词,而“叼走”一般是猛禽的动作,所以他勾勒出来的“红眼”形象是一种猛禽,而且眼睛是红色的,专门在夜间出没。
曾亮长大后,就很少听见“红眼”这个词了,好像现在的大人已经不用这个东西来吓唬小孩了。
当曾亮奶奶突然又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时,她浑浊的眼神闪出一丝光亮,思绪回到了她小时候。
奶奶的娘家就是本村,小时候,她的爷爷说,有一次在外村朋友家多喝了几杯酒,赶夜路回家,经过东岭的时候,亲眼见过“红眼”。
她爷爷当年的描述是,红眼有半人多高,支棱着两根粗胳膊,火把一照过去,眼睛通红,见到人就扑过来。
她爷爷说,幸亏自己跑得快,要不然就被吃了。
因为“红眼”这个东西,人们向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身,所以,村里人怀疑,一定是她爷爷喝醉了,产生了幻觉,也就没怎么当回事。
但是她爷爷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走过夜路。
周文兰无意中听见婆婆和儿子在聊“红眼”的话题,插话道:“大过年聊点啥不好?咋还扯上红眼了?又不是什么吉祥物。”
曾亮说道:“我在东岭见到‘兔子良’大爷了,他说天黑有红眼,让我赶紧回家。”
曾兴国一惊:“咋?他跟你说话了?”
曾亮点点头,接着说道:“我看他表情怪吓人的,是不是疯病加重了?”
曾兴国叹了一口气:“他哪有什么病?真有病还好了,早死早托生。他那样的人,活着也是受罪。”
周文兰接过话茬,说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曾亮这时候才猛然发觉,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村子里,自己好像极少关注“兔子良”的现状。
他问道:“大爷也没有后代,平时谁来照顾他?”
曾兴国说:“东邻西舍,谁家做了热乎饭,谁就给他送点,反正,吃不好也饿不死。”
奶奶突然说道:“要是彩兰还活着就好了,她总不至于不管他哥哥吧。”
曾亮有点懵,彩兰是“兔子良”的妹妹?死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曾兴国对老母亲说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它干啥?聊点别的。”
父亲的这句话,制止了曾亮想询问的冲动,他隐约感觉里面有故事,他想,还是改天再悄悄问奶奶吧。
一家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类似“恨呼,恨呼”的叫声。
曾亮问道:“什么声音?”
平日里有点耳背的奶奶,支棱起耳朵听了听,突然大惊失色:“俺娘来!红眼!是红眼!”
曾兴国正欲起身到院子里查看,屋外突然响起了鞭炮声,那个奇怪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随后,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起来。
周文兰对曾亮说:“饺子马上包好了,你也准备放鞭去吧。”
除夕夜包好饺子,然后放鞭炮,是他们这里的习俗。
联想到‘红眼’的传说和刚才的怪异声音,曾亮有点不敢出屋,父亲似乎看出了他的窘态,笑着说:“都多大个人了,还这么胆小?走,我跟你一块去。”
曾亮走到院子里,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房顶上,他感觉刚才的怪异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但是房顶空无一物。
也许是某种烟花爆竹的声音,曾亮这样安慰自己。
曾亮几年没点过鞭炮了,有点手生,一连三次都没点燃。
父亲走上前说道:“还是我来吧。”
曾亮退到父亲身后,看着父亲熟练的点燃鞭炮,他想起了小时候过年的场景,那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把自己护在身后。
年还是那个年,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曾亮一想到父亲的病,心里就泛出一阵酸楚,好好的父亲,怎么就命不久矣了呢?
除夕夜,一家人吃了团圆饭,席间,曾倩打来电话,问候了一番,然后计划初二回娘家的事。
饭后,曾亮问母亲:“我姐这几年,过得是不是不太顺心?”
周文兰轻轻叹了一口气:“就那样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随后,曾亮从母亲口中得知了姐姐的一些事情。
当年,曾亮离家后,曾倩不放心父母,往娘家跑的次数多了起来。
因为她不会开车,每次回娘家就央求丈夫周旺财开车接送她。
刚开始,周旺财还挺乐意跑腿,毕竟妻子娘家离得不远,一个小时的车程而已。
何况,他一到岳父家,村里的人就夸他孝顺,周旺财被夸的飘飘然。
可时间一长,周旺财心里就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曾倩总往娘家跑,耽误了自己不少时间。
有时候正和朋友约着打牌或者谈点生意,曾倩一个电话打来,他就得放下手里的事去接送她。
为此,两人没少拌嘴,曾倩觉得丈夫不理解自己对父母的牵挂,周旺财则觉得曾倩太不顾家,只想着娘家。
两口子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经常冷战。
曾倩不想再为了回娘家而求人,于是去驾校报了名,并很快考取了驾驶证,让周旺财又买了一辆车。
周旺财对于妻子学车这事,既高兴又不爽。
高兴,是因为他以后在外面喝醉了,可以让曾倩去接他,省点代驾费。
不爽,是因为当初他好说歹说让曾倩学车,她就是不学,她的理由很充分,她说:“我要是学会了开车,你在外面喝起酒来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现在,为了回娘家,曾倩竟然主动学车,还逼他又买了一辆车。
在周旺财看来,曾倩心里只有娘家,他这个丈夫无足轻重,所以他很不爽。
从那以后,周旺财就经常借着酒劲发疯,在家里不是摔盆子就是砸碗,叮铃咣当能折腾一夜。
一开始曾倩还强忍着,直到那一次,她看见八岁的儿子眼中露出绝望的眼神,她铁了心要离婚。
但是周旺财说什么也不同意离婚,后来又说,如果离婚,孩子抚养权必须归他。
曾倩想到自己婚后一直在家照顾孩子,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经济来源全部来自周旺财,她担心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她,所以离婚的事就一拖再拖。
在此期间,曾倩不敢找工作,她很清楚,一旦有了工作,她就没有多少时间回娘家了。
周旺财料定曾倩不敢真离婚,所以就变本加厉的发酒疯。
曾倩实在忍受不了了,每当周旺财发酒疯,她就带着孩子去住酒店。
有一次,她跟孩子到了酒店才发现,浑身上下只有几十块钱,连房费都付不起。
她和孩子坐在马路边,欲哭无泪,人家都在准备过年,他们却在流浪,她觉得自己太无能了,竟然让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可即便这样,曾倩也没有跟孩子说周旺财的不是,她对儿子说:“其实你爸爸并不坏,他只是被酒精麻痹了大脑,不受控制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
儿子语气轻松的说道:“妈妈,你知道吗?每次我看见爸爸发酒疯,一点都不害怕,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曾倩不解,她明明看见了儿子眼中的绝望,可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儿子解开了曾倩的疑惑,他说:“爸爸知道我胆小,故意用这种方式训练我的胆量。”
他才八岁啊,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曾倩喉头一咸,眼泪差点掉出来,她仰起头,假装开心地说道:“儿子,你很棒!长大了,可千万不要喝酒。”
“妈妈,放心吧,我以后肯定不会喝酒,我要对我的孩子好一点。”儿子说道。
那一晚,曾倩和儿子在马路边坐了很久,儿子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曾倩心想,都快十二点了,周旺财应该消停了吧?也许已经睡下了。这时候他们悄悄回家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可是,当她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周旺财并没有睡,看着一地狼藉,曾倩彻底绝望了,她拿了儿子的压岁钱,又带着儿子去了酒店。
本来,曾倩家里的这些烦心事,她没有告诉父母,就是怕他们担心。
谁能想到,周旺财借着酒劲给曾兴国打了电话:“曾兴国!你闺女总去酒店会情人,你管不管?”(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