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看病
曾兴国一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投在曾亮心头，他猛地转过身，盯着曾兴国，手心攥出了汗，他在等，等曾兴国继续说下去。
曾兴国将身体扭向一边，不与曾亮面对面，他说道：“今年太旱了，陈福顺来借咱家水井浇地，我跟他说，白天咱家也要浇地，他想用水井，就等晚上。他熬了三个晚上，人就没了、、、、、、”
听到这个答案，曾亮攥紧的手稍微松开了，原本他以为陈福顺是被曾兴国打死的。
站在曾兴国的角度想，大旱之年，先顾自己家的地，这没有错。他能在晚上把水井空出来给陈福顺用，已经是仁义之举了，要知道，井里的水也是有限的，晚上用了，白天水量就会变小，很多人家是不肯外借的。
曾亮心情复杂，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都是命、、、、、、”
曾兴国蹲在院子里，点上一支烟，沉默了半晌，又说道：“跟他比起来，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当初，曾亮离家后，陈福顺找到曾兴国，一脸悲伤地说道：“我刚听说小亮被举报了，到底是谁那么爱管闲事？”
曾兴国面无表情：“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只知道举报材料上有你的签名。”
陈福顺一愣，急忙解释道：“不是我！ 我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我干的，小亮他是我的、、、、、我没理由害他啊！”
曾兴国将陈福顺赶出门：“爱谁谁，我不管了，你也别来烦我了。”
曾兴国当时真的是万念俱灰了，他一直担心曾亮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会不认他这个养父，果然应验了。
他已经失去了儿子，再去计较那些还有什么用呢？
可是，周文兰不死心，她纠结多日，对曾兴国说：“你说，咱们要是把曾亮的身世说出来，人家民政局会不会重新录取他？”
曾兴国一听这话，气炸了：“你啥意思？你是嫌我还不够丢人吗？你想让全村，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曾兴国‘种子’不行，生不出儿子，是吧？”
周文兰哭了：“你朝我发什么火？当年我说不生，是你非逼我生的，现在遇到这档子事，你让我怎么办？他不是你亲生的，你当然可以撒手不管，可我是他亲妈啊，我能不管吗？”
这边，周文兰在为曾亮的事情操心，那边，陈福顺也在为此事操心。
陈福顺一连三天在村里转着圈骂：“哪个王x孙子黑了心，祸害我？偷偷摸摸冒充我签名算什么本事，有种的你站出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好好说道说道！”
村干部劝陈福顺：“你整天在村里骂来骂去没啥用，影响也不好，我建议你直接去民政局，找人问清楚。”
于是，陈福顺就一瘸一拐就到了县民政局，人家门卫看他穿的邋里邋遢，说话颠三倒四，就把他当成流浪汉，好心地将他送到了收容所。
陈福顺在收容所里稀里糊涂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村干部接回村了。
村干部吓唬他：“这事就算了吧，你再去闹腾，人家还把你关起来。”
陈福顺误把收容所当成看守所，吓得再也没敢去闹。
但是他死心了吗？没有！陈福顺断定举报之人就是村子的人，他几乎把每一个人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找到曾兴国，跟他汇报自己的推理结果：“哥，你说会不会是老张头？那年俺家的羊啃了他家的菜。还有李四，你们家的狗不是咬死过他家的鸡？对了，也有可能是王五，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咱俩摘过他家的苹果、、、、、、”
曾兴国气得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我说你有完没完？就你关心孩子，那我干脆也离家出走吧，这个位子让给你，你们一家人团聚，行不？”
周文兰听不下去，哭着埋怨道：“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人话吗？这事还不都怨你？要不是你瞎胡闹，能有今天吗？”
曾兴国吼道：“对对对！ 都怨我！都是我的错！我这就上吊，我死了，就没人碍你们眼了！”
曾兴国说着，拿起一根绳子就往院子里的歪脖树上挂，老母亲看见了，吓得扑通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儿啊！可不能这样，你走了，我咋办？你要真过不去这个坎，就让我先上吊，你把我埋了，再去上吊。”
陈福顺被眼前一幕吓坏了，他也哀求道：“哥，哥，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了，咱们都好好活着。”
曾兴国当然不可能真的上吊，就算他心里再苦，也得硬撑着，不为别人，还得为老母亲着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曾家的那点事，逐渐被人淡忘，日子恢复了平静。
若不是陈福顺突然去世，曾兴国的身体可能也不会那么快垮掉。
那天早上，曾兴国早早吃了饭，打算去东岭看看陈福顺的地浇的怎么样了，想到他熬夜浇地，可能还没吃早饭，还贴心的给他带了几根油条。
走到地头，曾兴国看见陈福顺仰面朝天躺在鹊桥床上，他喊道：“顺子！地浇完了没？”陈福顺没有回应。
曾兴国一边嘀咕：“睡得真死、、、、、、”一边走到跟前。
只见陈福顺张大嘴巴，瞪大眼睛，表情狰狞，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曾兴国意识到不对劲，不敢太靠前，壮着胆子大喊几声：“陈福顺！你咋了？”陈福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曾兴国扔掉油条，退回到地头，开始打电话叫人，第一个电话打给村委，没几分钟，村委的几个人都来了，他们上前确认了一下，陈福顺的确死了，身体已经僵硬。
村长说：“这情况得报警啊。”说着便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110和120都来了，医生一番检查，给出的结论是猝死。警察一番调查，排除了刑事案件，分析陈福顺猝死可能是过度劳累导致。
人们对此无异议，很快，孤苦无依的陈福顺后事就由村里和曾兴国帮忙料理了。
陈福顺死后，曾兴国也像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
他后悔让陈福顺熬夜浇地，他更担心曾亮知道这事后，会更加记恨他。
那段时间，曾兴国日日借酒消愁。突然有一天，他肚子剧烈疼痛，痛得满地打滚。
周文兰本想叫女儿回来陪曾兴国一块去医院，可又想到女儿正在为他们自己家的事忙的焦头烂额，便没好意思开口。
无奈之下，周文兰只好拨打了120，救护车来到家门口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对于曾兴国突然生病这事，村里上年纪的人，有自己的想法，他们私底下议论，曾兴国从小就爱欺负陈福顺，现在陈福顺死了，他一定是变成了鬼魂，回来找曾兴国算账。
曾倩很快得知了父亲住院的事，她从市里赶到县医院，跟医生了解完情况之后，得知病情不乐观，果断帮父亲转到了市医院，市医院的检查结果跟县医院是一样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曾倩也承受不住了，她想通知曾亮，但是曾兴国一再叮嘱，不能告诉曾亮。
曾兴国不是不想儿子，而是担心儿子回来后，知道陈福顺的死跟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会当场翻脸。
万一，曾亮一气之下将自己家的那些丑事抖搂出来，他曾兴国小心翼翼维护了几十年的老脸就没了。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曾兴国的病情稳定了，便着急出了院，因为家里还有个老母亲需要照料。
其间，曾倩多次委婉提醒曾亮回家看看，他却没有当回事。
亲生父亲去世了，养父病重，从不迷信的曾亮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八字有问题？克父？
曾亮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父亲去省城大医院再检查一次，万一有转机呢？
曾亮不好意思直接跟父亲说去省城的事，而是跟母亲说了，周文兰很赞同曾亮的做法，她对曾兴国说：“小亮打算带你去省城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曾兴国眉头一皱：“查什么查？再查也是这个样子，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曾倩也跟着劝父亲，但是都劝不动。
曾亮奶奶又开始抹眼泪：“兴国啊，咱就去吧，兴许能治好呢。你得好好活啊，可不能走到你娘前面啊。”
还是老母亲的话有分量，曾兴国终于同意去省城了。
在省城医院安顿好，曾亮跟主治医生聊了很久。说来说去，唯一能延长生存期的办法就是肝脏移植。
曾亮表示，自己并非父亲亲生子，但是想做配型看看，是否符合捐肝条件。
医院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小伙子，你还年轻，可要考虑清楚了，器官捐献对身体肯定会有影响、、、、、、”
曾亮语气坚定地说道：“嗯，我考虑清楚了。”
随后，曾亮瞒着父亲做了配型。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对曾亮说：“真没想到啊，竟然配上了，HLA匹配度非常高，亲生子也不过如此。”
曾亮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还是认真看着检测结果，听到医生那句“亲生子也不过如此”，曾亮心里颤了一下，问道：“没有血缘关系会出现这么高的匹配度吗？”
医生想了想说：“至少，在我从业生涯中没见过，你要不提前告诉我，我肯定会以为那是你亲生父亲。”
曾亮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们这里可以做亲子鉴定吗？”（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