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友福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中,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流浪狗都躲了起来——今天是盂兰盆节,鬼门关大开的日子,阳气最弱,阴气最盛,普通人都早早躲在家,不敢在外逗留。
如是站在废弃化工厂外,身后跟着黄小跑、十几个地府阴兵,还有握着黑色长枪、脸色凝重的阿豆。
“七爷八爷呢?”如是问。
“他们带另一队人去堵后路,防止他们逃跑,正面就靠咱们。”阿豆低声道。
如是点点头,看向眼前的化工厂。整座厂子被黑雾笼罩,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隐约听见阵阵凄厉的鬼哭,刺得人头皮发麻。黄小跑攥紧小葫芦,小脸发白:“如是哥哥,好多鬼……”
“怕了?”
“不怕!”黄小跑挺起胸脯,声音却有点抖,“有如是哥哥在,我不怕!”
如是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好,那咱们就进去,会会这帮孙子。”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瞬间换上阴差正装——灰色长袍,高帽上“缉凶罚恶”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右手铁链拖地,左手折扇轻摇,活脱脱一副无常鬼差的模样。身后的阴兵们也齐刷刷亮出兵器,跟着他往里走。
工厂大门虚掩,一推就开。门后是个巨大的院落,荒草丛生,堆满废弃的化工桶,院落尽头的三层厂房,所有窗户都黑漆漆的,像怪兽睁着的眼睛。刚走几步,四周突然涌出无数黑影——是石魂教养的厉鬼!
这些鬼比之前遇到的都凶,浑身裹着浓稠的黑雾,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如是铁链横扫,瞬间抽飞一片,阴兵们也立刻冲上去,和厉鬼战成一团。黄小跑举起小葫芦,青光射出,一口气吸了七八只进去,可厉鬼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杀不完。
“小跑,用孟婆汤!”如是大喊。
黄小跑立刻反应过来,葫芦嘴一转,喷出一片淡青色的雾气。雾气所到之处,厉鬼纷纷僵住,眼神从凶恶变得迷茫,随即化作青烟消散。如是趁机带人往前冲,一路拼杀,终于冲到了厂房门口。
厂房大门紧闭,上面贴满了诡异的符文。如是挥剑劈砍,符文瞬间亮起一阵黑光,竟直接把剑弹了回来。“有阵法。”阿豆皱眉,“得破阵才能进去。”
话音刚落,厂房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是独眼老道。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是,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你们来了。”
如是仰头看他:“老道,按约定,我来杀会长了,他在哪儿?”
独眼老道沉默片刻,指了指厂房里面:“地下一层。但我提醒你,他比你想的难对付。”说完,他抬手一挥,厂房大门上的符文瞬间黯淡,门缓缓打开。
如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人立刻冲了进去。厂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一点幽光像引路明灯似的闪烁。众人顺着幽光走,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明显是后来挖掘的,四周墙壁刻满诡异符文,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站着一个身影,那根本不能叫人。
那身影浑身裹着黑雾,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活人阴差……”他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你终于来了。”
如是握紧长剑,冷声道:“你就是‘黑手’?”
那身影笑了,笑声像夜枭啼鸣,听得人头皮发麻:“黑手?那只是我的代号之一。我是石魂教这一代的总教主,这教派,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守了两百多年,到我这,终于要成大事了。”
如是一愣:“祖辈传下来的?石魂教最早的由来,到底是什么?”
“福省分会?”那身影嗤笑一声,“那只是教中一角。你以为石魂教只是随便建的教派?错了,我们的根,早能追溯到秦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背后的渊源,比想象中深太多。
“两百年……”如是盯着他,“你们守着这教派,到底为了什么?”
总教主缓缓从黑雾中走出,众人看清了他的模样——没有完整的脸,只有一层薄皮贴在骷髅上,眼窝深陷,两颗血红眼珠在里面转动,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肢体全是皮包骨头,活脱脱一具干尸。可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却强大得让人窒息。
“为什么?”他笑了,露出满口黑牙,“我祖上本是修长城的石匠,当年一族人都被征去修城,累死、打死、饿死的,不计其数,最后全死在了那堵冰冷的墙下。就剩几个族人活了下来,守着这份仇,把石魂教建了起来,世代的教主都想着报仇!”
黄小跑吓得缩到如是身后,小声道:“如是哥哥,他好可怕……”
如是拍拍他的脑袋,继续盯着总教主,听着他的话。
总教主的眼神变得阴沉,带着数百年的怨念:“后来秦朝倒了,我们以为大仇得报,可慢慢发现,不管换哪个朝代,我们这些匠人、这些底层人,永远都被当蝼蚁看!任人摆布,任人践踏,命贱如泥!”
“我们不甘认命,所以把教派一代代延续下来,越做越大。慢慢的,我们发现,光报仇没用,想要不被欺负,想要不被当蚂蚁踩,就得自己掌权!”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疯狂,张开双臂:“与其受别人控制,不如创造自己的天下!我们要掌控阴阳,掌控生死,我们也要掌控他人,而不是被别人掌控!这两百多年,我们养鬼、练阵、换身续命,全都是为了这一天!”
如是冷冷道:“所以你们就害无数人命,养厉鬼、建鬼军,把自己变成了当初你们最恨的那种人。”
“恨?什么是恨?”总教主狂笑,“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我只是让那些底层人看清,只有握有绝对的力量,才能不被践踏!现在,我的鬼军已经成型,七月十五鬼门关开,正是攻打地府的最好时机,夺下轮回盘,阴阳两界就都是我的!”
他张开双臂,疯狂大笑。四周的阵法突然亮起耀眼的黑光,无数厉鬼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把众人团团围住。“杀了他们!”总教主一声令下,厉鬼们嘶吼着扑了上来。
血战瞬间打响。如是挥剑劈砍,剑气横扫,一批厉鬼消散,立刻又有更多的涌上来。阴兵们结成战阵死死抵挡,可双方数量悬殊,战阵很快就被冲散。黄小跑举着小葫芦疯狂吸收,可厉鬼实在太多,没一会儿葫芦就满了。
“如是哥哥,装不下了!”黄小跑大喊。
“用孟婆汤喷!”
黄小跑立刻调转葫芦嘴,淡青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周围的厉鬼纷纷僵住,可后面的厉鬼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扑来,根本挡不住。阿豆被几只厉鬼缠住,身上被抓出几道血痕,他咬牙苦战,却渐渐力竭,眼看就要被厉鬼扑倒。
如是眼看情况不妙,怒吼一声,阴差令化作一柄长剑,剑气暴涨,一剑扫清周围十米内的厉鬼。他趁机冲到总教主面前,一剑狠狠刺去!总教主冷笑,抬手一挥,一股黑气涌出,直接挡住长剑,黑气中伸出无数鬼手,狠狠抓向如是的四肢。
如是翻身躲过,铁链瞬间飞出,缠住总教主的脖子,他猛地一拉,总教主踉跄一步,却很快稳住身形,反手一掌狠狠拍在如是胸口。“噗——”如是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半天爬不起来。
“如是哥哥!”黄小跑尖叫着冲过来,却被两只厉鬼死死拦住。
总教主一步步走向如是,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活人阴差?不过如此。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挡得住我石魂教数百年的谋划?”
如是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却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总教主皱眉。
“我笑你……得意太早。”如是抹了抹嘴角的血,抬眼看向厂房入口。
那里,两道身影缓缓走出,一黑一白,正是黑白无常。
“总教主,石魂教数百年的谋划,也该到头了。”白无常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两百年前你们躲着我们,如今,躲不掉了。”
总教主脸色一变:“黑白无常?你们怎么……”
“怎么进来的?”黑无常冷声道,“你那后路,已经被我们堵死了。外面的阴兵,早就把这化工厂围得水泄不通。”
总教主眼神阴冷,挥了挥手,所有厉鬼齐刷刷转向黑白无常:“就算你们来了又如何?我养了三百厉鬼,加上教中秘术,足以踏平你们这几个阴差!”
白无常笑了,笑得格外开心:“三百厉鬼?你数数看,还剩多少?”
总教主一愣,回头看去——那些厉鬼不知何时,正一个个慢慢消散,不是被打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吸走。他猛地看向黄小跑手里的小葫芦,葫芦正泛着耀眼的青光,疯狂地吸收着厉鬼,不过片刻,满地厉鬼就被吸了个干净。
“孟婆的纳魂葫?!”总教主大惊,“孟婆也来了?”
“不用来。”白无常笑道,“这葫芦,孟婆早就给了这小家伙。你的厉鬼,全被收了。”
总教主脸色铁青,怒吼一声,亲自朝着黄小跑扑来。如是挣扎着站起来,铁链再次飞出,死死缠住他的脚踝。黄小跑趁机躲开,葫芦嘴对准总教主,喷出最后一点孟婆汤。总教主被孟婆汤喷中,身形一晃,眼神出现瞬间的迷茫。
就是这一瞬间!黑无常的哭丧棒狠狠砸在他头上,白无常的锁魂链瞬间缠住他的四肢,两人同时发力,把他死死压制在地上。如是立刻冲上去,举起长剑,对准他的胸口。
“总教主,石魂教害了无数人命,数百年的罪孽,今天该清算了。”
总教主挣扎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如是,突然诡异的笑了:“你杀不了我的……你杀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我的命,不在我身上。”他笑得越发诡异,“在教中秘地,你们永远找不到。石魂教的谋划,也绝不会断!”
如是愣了愣,一剑狠狠刺下——长剑刺穿了总教主的胸口,可他没有流血,也没有惨叫,只是笑着,笑着,然后化作一团黑雾,彻底消散了。原地只剩下一件破烂的衣服,和一张皱巴巴的人皮。
众人全都愣住了。
“跑了?”黄小跑瞪大眼睛。
白无常蹲下身子,查看地上的衣服和人皮,脸色凝重:“不是跑了,是这具躯壳废了。他的本命魂藏在别处,一时半会儿杀不了他。”
如是握紧拳头,恨恨道:“娘的,让他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黑无常站起身,冷冷道,“六个堂口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就算他跑了,福省分会也完了,石魂教数百年的谋划,也算折了一大半。”
话音刚落,风里飘突然飘了进来,声音带着激动:“阴差大人!好消息!六个堂口全端了!柳华他们得手了!所有留守的教徒和厉鬼,全被清了!”
众人瞬间精神一振,如是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总算没白来。
他看向地上那件破烂的衣服,眼神复杂。总教主跑了,石魂教的根还在,可这一仗,他们终究是赢了,福省的百姓,总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至于那藏在暗处的总教主,还有石魂教剩下的势力——
迟早要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