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知道未婚妻脸皮薄,因此等到清欢去得远了,方才站起身来,上前轻握住了佳人的素手,柔声说道:“妙锦,这些时日来,我一直忙于公事,无暇与你相聚,真是想你想的好苦。”
徐妙锦虽然已是面红过耳,但却并没有将手抽离,只是垂首说道:“我亦是如此,好在一切顺利,升哥如期完成了皇上交待的差事,要不然你拿他老人家当做棋子,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张升奇道:“你竟然连这件事都清楚?”
徐妙锦点了点头,说道:“皇太孙殿下很是担心你,却又不便自己插手,于是就在我入宫时将此事告知,想让我暗中相助。”
张升闻言,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心道:看来妙锦和那对爷孙的关系,真的是非比寻常,这可着实是件麻烦事。
见其眉头微皱,心思灵巧的徐妙锦却会错了意,赶忙解释道:“升哥不要误会,我和皇太孙殿下尽管关系很好,然而却情如兄妹,绝无半分男女之情。”
张升叹道:“妙锦无需多言,我自是信得过你和殿下,只是觉得,这次查案,又让你为我费心了。”
徐妙锦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向天子说了说好话,又让徐家商会,在你清查欧阳伦等人的田亩时,暗中帮了点小忙而已。”紧接着又道:“我虽然知道,就算自己不插手,升哥也定然可以办好差事,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帮你,升哥可莫要怪我呀。”
看到生性清冷寡淡的徐妙锦,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心,竟然将姿态摆的这么低,张升不禁甚是感动,忍不住将其一把揽入怀中,道:“你我夫妇一体,妙锦不必多说,你的心意,我全部都明白。”
徐妙锦哪里遇到过这种状况,又羞又喜之下,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过了片刻,才望了一眼张升放在竹凳上的木箱,问道:“不知升哥带了什么物事前来?”
张升道:“这可是我特意向皇上讨要来的宝物,也是他老人家给咱们新婚的贺仪。”
徐妙锦笑道:“能得到升哥如此看重的宝物,那我可定要一睹为快。”说着便趁机抽出身来,快步向木箱走去。
望着佳人仓皇逃离的身影,张升不禁莞尔,想着在不久之后,便能有幸与这样知书达礼,并且对自己有情有义的大家闺秀结为良伴,心中更是喜不自胜。
这时,徐妙锦已打开了箱子,只是打量了片刻,便问道:“这是东汉末年的两件至宝,七星刀和钨金环锁铠吧?”
张升点了点头,称赞道:“正是,我真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妙锦你不识得的。”
徐妙锦笑道:“我也只是根据古籍上的记载,再结合升哥对其如此看重,才推测而出的。不过升哥时常都要亲临战场,这两件确实是难得的宝物,难怪你会向皇上讨要。”
张升道:“这把七星刀,我的确是为了自己要的。”随即便走上前去,取出了钨金环锁铠,续道:“但这副宝甲,却是为了送给你的。”
徐妙锦先是一怔,随即问道:“我又不上阵厮杀,要此宝甲何用?”
张升歉然道:“你原本是国公府的三小姐,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
说着叹了口气,张升又道:“但若是下嫁给我,便增添了许多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毕竟与我结过仇的,本就有朝鲜权贵、女真部族,以及北元余孽,此番查处欧阳伦一案,不仅抄了几个首恶的家,将他们当众责打,更是断了许多人的财路,说不准谁就从此恨上了我,所以只有妙锦穿上这件宝甲,我不在你身边时,才能稍稍安心。”
徐妙锦尽管颇为感动,然而还是觉得,情郎实在远比自己,更加需要这件宝甲来护身,于是妙目一转,便笑着说道:“升哥的好意,我又岂能不知,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的柔弱女子,如何能穿得动此等沉重的宝甲?”
谁知张升微微一笑,便将叠好的钨金环锁铠,强行交到了未婚妻的手中,反问道:“此物真的很重么?”
纤纤弱质的徐妙锦,将其捧在手中,竟然丝毫不觉吃力,约摸着至多也就三五斤重的分量,不禁错愕道:“据书中所记,钨金颇为稀有,更是比钢铁还要沉重的多,为何竟会这般轻盈?”
张升笑着解释道:“钨金确实比钢铁要重,因为它是世间最硬的金属,比黄金硬十倍,比钢铁硬五倍,但正因为其密度高,质地硬,所以用它制成的宝甲,可以轻薄许多,无须像寻常甲胄那般厚实,重量反而倒降低了不少。”
徐妙锦缓缓点了点头,却又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原来如此,可升哥所说的密度是什么,我为何闻所未闻?还有,你为何会对钨金的硬度,了解得这般清楚,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呢?”
张升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在后世的科学周刊上看到的,因此不由为之语塞。
好在此时,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个梳着总角发髻,衣着光鲜的孩童,面带喜色的从竹林间奔了过来,竟有些激动的说道:“小姑父,快快随我走吧!”
张升见其有些面熟,便问道:“小公子是?”
那男孩闻言却有些失望,问道:“我是徐钦啊,当年还帮过你的,小姑父怎地不记得我了?”
徐妙锦蹙眉斥道:“阿钦,不得无礼,你乱叫什么,谁是你小姑父了?”
张升却已想起,当年徐妙妍不幸落水,还是小徐钦急中生智,找来了艾绒制成的枕头,自己才有惊无险的救下了徐家四小姐。
对于虎头虎脑的徐钦,张升很是有好感,遂笑着说道:“无妨,早晚都是这个称呼,不过是早叫了一个月而已,再者说来,童言无忌嘛。”
徐妙锦面上一热,便不再就此多言,而是说道:“忠勇伯正在同姑母叙旧,你若是没有旁的事,便去找妙妍和景昌他们玩吧。”
小徐钦却连连摆手,说道:“三姑母误会了,不是侄儿要打扰你们在此相……”看到姑姑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便强行将“会”字给咽了回去,改口道:“是四叔,他刚刚回来了,还带回了两个球技高超的门客,便让我将忠勇伯请去比试。”
听闻此言,徐妙锦和张升,都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徐妙锦苦笑着解释道:“京城中纨绔公子喜欢做的事,四哥无不样样精通,其中尤以蹴鞠为甚,自从你在上元夜宴上,技压群雄后,他就开始大肆搜罗精擅蹴鞠的人才,企图学到本领后,再与你一较高下。”说着指了指徐钦,续道:“还有我这个小侄子,虽是大哥的长子,但性子却像极了四哥,每日做完功课,最喜欢的事便是蹴鞠。”
张升笑道:“既然四哥有如此雅兴,我自然要去赴约,那就烦劳小公子,为在下头前引路了。”
徐钦顿时大喜,忙道:“小姑父不必客气,快快随我来吧!”
张升转头问道:“妙锦,你不来看看热闹吗?”
徐妙锦笑着摇了摇头,道:“有外男在场,我若是去了,大哥知道后,怕是会被责罚。”
回想起不苟言笑的大舅哥,张升不禁对未婚妻很是同情,遂从箱子中取出七星刀,将其插入腰间,笑道:“小公子,我们走吧。”
徐妙锦忙道:“且慢!”随即举起了手中的宝甲,道:“这……”
张升却清楚其心意,拉着徐钦便向院外跑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有七星刀足以防身,那宝甲你穿着吧,也免得我担心!”
望着心上人离去的身影,徐妙锦的嘴角,不自觉的便上扬起来,唤道:“清欢,快出来吧,下次再敢偷听,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躲在墙角处的清欢,自然知道小姐是在恐吓自己,于是也不害怕,抿着嘴便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徐妙锦一边将钨金环锁铠收入箱中,一边催促道:“快些把这宝甲收好,若是迟了,可就要赶不上了。”
清欢不由一怔,问道:“赶不上什么?”
徐妙锦道:“当然是升哥和四哥门客的比试啊,这样的热闹,难道你不想去瞧一瞧?”
清欢道:“奴婢自是想去看看,可小姐刚刚不是还说,怕遭到大爷责罚么?”
徐妙锦狡黠的笑道:“你我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前去,只需躲在暗处观看便是,这样即使被大哥知道,也不算丢了府里颜面,哪怕他还要责罚,想来也不会十分严厉。”
清欢连声称是,连忙接过宝箱,心中暗道:自打遇到了忠勇伯后,小姐的性子,好像都开朗了不少呢。
“四叔四叔!我将小姑父带来了!”刚一踏入徐增寿的院中,徐钦便迫不及待的喊道。
正在颠球的徐家四爷,将球一脚踢给了随从,便上前拉住了张升,故作神秘的问道:“妹夫你可来了,你知道我今天一大早出府,寻到了什么宝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