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里收了齐泰五十两黄金,答应帮其说项的沐敬,吓得慌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声谢恩,方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朱允炆瞟了他一眼,问道:“尽管你和齐侍郎,都是本宫信任倚重之人,但你们却一个是朝臣,一个是内官,内外有别,所以不可走得太近,明白了么?”
沐敬心道:看来自己那日在文化门外,与齐泰私相授受之事,终究还是被皇太孙知道了,当下连忙说道:“是,奴婢明白,日后定当谨记于心!”
朱允炆点了点头,也不再就此多言,而是望了望张升离去的方向,说道:“本宫当然知道,星象之言不可尽信,只不过就是想看看,张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沐敬不解道:“忠勇伯的目的?”
朱允炆道:“不错,在本宫看来,他当时故意说出,一月后南方星辰暗淡,京城将会有血光之灾云云,无外乎有两种目的,其一,便是已有了谋划,需要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来做好除掉陈瑛的准备。”
言及于此,朱允炆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续道:“其二,便是张升并未与燕藩决裂,之所以抛出天象的说辞,不过是为了拖延时日,让本宫失去对陈瑛出手的最佳时机。”
沐敬恍然道:“所以殿下刚刚才说,盼着忠勇伯莫要让您失望,因为如果他能履行承诺,就代表其没有说谎;而若是食言而肥,便说明他很可能还是北平方面的人!”
朱允炆颔首道:“正是如此。”
沐敬问道:“可圣上对忠勇伯很是赏识,就算他这次未能兑现承诺,只怕殿下也很难将其踢出权力的中心,那么让这样一个与燕藩有着瓜田李下关系的人,留在朝廷中枢,岂非太过冒风险?”
朱允炆冷冷道:“正是。”说着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又道:“只不过皇爷爷看起来已命不久长,所以张升若是无法自证清白,那么等到天子驾崩之日,便是其命丧京城之时。”
沐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拱手道:“殿下英明。”
见其有些言不由衷,朱允炆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有些太过狠辣了。”
沐敬忙道:“不,奴婢不敢,因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稍作停顿后,便又继续说道:“奴婢只是感慨,殿下近来变了许多,越来越像一位英明神武的君王了。”
听到宫中太监的吹捧,朱允炆的面上却没有半分得色,而是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本宫也不想如此,但皇爷爷终究不能庇护我一生,人,总是要学会自己长大。”
离开了皇宫后,张升便跨上了金光熠熠的乌珠穆沁白马,在路人惊讶、艳羡以及敬畏的目光中,朝着徐家所在的方向一路行去。
到得魏国公府外,老管家徐有德便笑着迎上前来,行礼道:“见过忠勇伯,老奴恭候多时了。”
张升连忙翻身下马,伸手将其扶住,问道:“徐总管无需多礼,您怎么会知晓,在下会来贵府叨扰?”
徐有德笑道:“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自打忠勇伯从宫中出来,关于您金鞍配宝马的美谈,便已迅速在京城传播开来,三小姐知晓后,便告诉老奴,说您今日定会来此,于是我便先行在此等候了。”
张升心中暗道:妙锦果然聪慧过人,居然仅仅根据这些,便推断出了我的动向。当即便拱手道:“真是劳烦徐总管了。”
徐有德道:“忠勇伯客气。”随即伸手一引,道:“您这边请,三小姐正在翠竹园相侯。”
于是两人便相偕入了徐府,张升问道:“不知几位兄长可曾散衙,若是已回到了府中,在下也好前去拜见,以免失了礼数。”
徐有德笑道:“大爷和三爷还未从衙门回来,四爷更是大清早,便带着银钱匆匆出了府,到现在还未归来,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张升道:“既是如此,在下便先去见过三小姐吧。”
徐有德甚是识趣,将张升引至翠竹园外,便寻个由头离去了。
于是张升轻轻推开院门,踏上了造型别致的石板路,漫步于清幽的竹林之间。
就在这时,阵阵悠扬的琴声,忽然在张升耳畔响起,时而如同晨曦初照,带着几分期待与希望;时而又好似波涛汹涌,有着气吞山河的激昂和雄壮。
尽管张升不通音律,却也能在这高妙的琴曲中,生出心旷神怡之感,当下便循声而去,穿过竹林来到了庭院中,只见一袭青衫的徐妙锦,正端坐于屋舍前,一边轻抚琴弦,一边对自己微笑着颔首。
张升也对心上人笑着点了点头,但却不舍得上前打扰,于是便选择继续侧耳倾听,驻足不前。
有眼力价的清欢,也不用自家小姐示意,便搬着小凳,小跑着送到了准姑爷的面前。
张升轻声道了谢,便在凳上坐了,这时曲调又是一转,变得灵动飘逸,轻快活泼,仿佛呈现出了一幅生机盎然、朝气蓬勃的美丽画卷。
张升只听得如痴如醉,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缓缓落下,他才逐渐回过神来,抚掌赞道:“妙锦的琴声,真是宛若天籁,我虽是个丝毫不懂音律之人,但却还是能够沉浸其中,好像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徐妙锦嫣然一笑,说道:“升哥过奖了,按照这曲《梅花三弄》原本的结局,本应是在春日来临之际,梅花慢慢凋谢零落,理应曲调凄婉,可见你来了,我在欢喜之下,却不自禁的便弹出了欢快之音,实在是与原曲颇为不符。”
张升恍然道:“原来这就是著名的《梅花三弄》,果然是悦耳动听,不过我倒是觉得,经过妙锦改编后的结尾才更好,毕竟无可奈何花落去,着实是太令人伤感了。”
徐妙锦笑道:“升哥喜欢就好。”说着便转头望向了清欢。
“电灯泡”清欢,抿嘴笑了笑,说道:“小姐若是不弹了,奴婢这便去将琴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