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道：“微臣曾骑着它行过百余里路，着实是来去如风，至于能否日行千里，却是还不曾有机会试过。”言及此处，张升猛然想起一事，忙又补充道：“那日事出紧急，高阳郡王伤的很重，为了尽快从大宁买回所需的药材，微臣才斗胆骑了这匹宝马。”
朱允炆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一匹马而已，骑了便骑了，又有什么大不了？”说着放下刷子，又取过布巾，耐心的给白马擦拭起来，续道：“没试过不打紧，日后机会多的是，有了结果后，你告诉本宫一声便是。”
张升拱手道：“乌珠穆沁白马本就是蒙古御马，如今又进献到了了大明的宫中，微臣自是不敢再放肆。”
朱允炆笑道：“你还是没能明白本宫的意思。”随即将布巾抛给了一旁侍候的宦官，拿起缰绳交到了张升手中，续道：“本宫想告诉你，从今日起，这匹马就归你所有了。”
张升忙道：“这如何使得，微臣……”
朱允炆手一摆，问道：“旁的且先不论，本宫只问你，可喜欢这匹宝马？”见对方点了点头，朱允炆也不等其开口，便道：“北元皇帝尚且舍得将它赏赐给大将，难道咱们大明的皇室，就吝啬到非要据为己有么？你放心，本宫已就此事请示过皇爷爷，并且得到了他老人家的首肯。”
沐敬适时的补充道：“忠勇伯与徐家小姐成婚在即，为了给两位准备一份合心意的贺礼，咱们殿下着实费了好一番心思，多方打听，得知了您的喜好后，才趁着皇上龙颜大悦的时候，请求他老人家破例赏赐御马，今日得知忠勇伯入宫后，殿下更是连早课也顾不得上，便匆忙赶来这里，亲自为宝马沐浴。”
朱允炆笑骂道：“你这厮平日里甚是寡言少语，今日怎地话却这么多。”
张升不禁动容道：“微臣何德何能，竟值得殿下如此费心？”
朱允炆上前拍了拍其肩膀，道：“如果说黄先生，是本宫的萧何，齐侍郎是张良，那么忠勇伯你，就是我的韩信啊。”
张升却立时吃了一惊，忙跪地道：“殿下天高地厚之恩，微臣自然愿意为您尽忠竭力，只不过淮阴侯韩信，却是万万不敢做的。”
朱允炆先是一怔，随即伸手将其扶起，笑道：“忠勇伯说得对，韩信三心二意，首鼠两端，又如何能与你这样的忠臣相提并论，是本宫失言了。”稍作思量后，便又道：“那你就做本宫的中山王好了。”
张升暗自松了口气，躬身应道：“微臣虽然不才，却愿意效仿中山王，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允炆点了点头，说道：“甚好，本宫日后定会给你一展身手的机会。”说着手一挥，周遭的侍从便相继退了下去，朱允炆又继续说道：“只是在此之前，忠勇伯可莫要忘了，你说过的一月之期啊。”
尽管张升心中一凛，却还是面不改色的说道：“对殿下做出的承诺，微臣如何敢不放在心上。”
朱允炆摇头道：“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只是你我之间，凡事皆可商量，然而那日黄先生和齐侍郎皆在场，你又说的太过言之凿凿，本宫这才不免有些担忧，怕你最后下不来台。”
张升拱手道：“还请殿下放心，十日之内，如果京城不发生大事，并且最终不能将燕王的党羽陈瑛绳之以法，微臣定将信守承诺，愿一死以谢殿下。”
朱允炆连连摆手，道：“你我意气相投，本宫怎会忍心让你因此便引颈就戮？”说着叹了口气，又道：“只不过此事实在太过敏感，若是有所差池，便难以服众，本宫今后也就不能再对你委以重任了。”
张升颔首道：“微臣明白，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朱允炆微微一笑，说道：“本宫自是信你。”随即转头吩咐道：“沐敬，去将那个箱子取来。”
应声称是后，沐敬便转身而去，没过片刻功夫，便捧着一个大皮箱，吃力地返了回来。
待得沐敬将其打开，突如其来的耀目金光，险些照的张升睁不开眼来：原来箱子中所放的诸般物事，无论是鎏金铜熊纹马饰，还是联珠团窠锦镶马甲，以及金光闪闪的马面罩，竟然都分别加入了不同含量的黄金，尤其是一副卧鹿缠枝牡丹纹金马鞍，更是以黄金作为了最主要的原材料，显然是昂贵至极。
朱允炆问道：“《白马赋》中有云，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本宫思量着，唯有这些佩饰，方才配得上这匹宝马，忠勇伯可还满意？”
张升忙道：“微臣自然满意，只是这些饰品，实在太过贵重。”说着看了看武英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道：“不过天子素来崇尚节俭，殿下打造这些金器，会不会惹得圣上不悦？”
朱允炆却抿嘴一笑，问道：“忠勇伯不识得这些饰品？”
张升看了看光彩夺目的众多金器，问道：“这些，难道不是黄金所铸造的马饰品么？”
朱允炆颔首道：“确是由黄金所铸，但却并非本宫命人督造，而是前朝宫中收藏的宝物，所以并没有靡费半分银钱，你就不必担心了。” 说着便使了个颜色，沐敬便开始为宝马装饰起来。
张升不由面上一热，心道：看来和这些王孙贵胄相比，我的见识还是太过浅薄了，日后可要多加注意，毕竟和妙锦成婚后，少不了要接触徐家的人，见识各种奇珍异宝，可莫要闹出笑话，让她失了颜面才好。当下便拱手道：“即便如此，殿下的贺仪还是太过贵重了，微臣着实是无以为报。”
朱允炆笑道：“忠勇伯无需言谢，因为白马是赐予你的，饰品却是赠给妙锦的，她自幼便时常出入皇宫，与本宫实在与亲兄妹没有多大分别，这些金器尽管价值不菲，本宫却还担心不合她心意呢。”
听到两人亲如兄妹，张升不禁暗感头疼，却还是笑着说道：“妙锦虽然看起来有些寡淡，但最是重情重义，定然会对殿下精心准备的贺仪，感到十分满意。”
说话间，沐敬已将一些列金器，尽数穿戴在了宝马身上，在镶嵌着宝石的黄金饰品点缀下，本就光彩照人的乌珠穆沁白马，更是如同生出了一对华丽的翅膀，宛若闯入凡间的仙兽。
张升赞道：“李太白说，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微臣原以为已是妙到毫巅，想不到配以殿下所赐的金饰，才是瑰丽到了极致。”
朱允炆再次拿起缰绳，交到了张升手中，笑道：“那本宫就期望着忠勇伯，将来到了疆场上，也能十步杀一人！”随即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你若是没有旁的事，便去看看妙锦吧，自从你接了这趟差事，她可是没少为你上下奔走。”
张升心中一动，暗道：查处欧阳伦一党的案子，可谓颇为顺遂，期间并未遇到什么困难，先前只道是锦衣卫的缘故，原来这里面竟然还有妙锦的功劳，遂拱手道：“多谢殿下提点，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望着张升牵马离去的背影，朱允炆感叹道：“满朝文武之中，本宫最敬重的是黄先生，可若是论最合乎心意者，却是非忠勇伯莫属了，只盼着他这次，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才好。”
沐敬看了看左右，悄声问道：“殿下所指的，可是除去陈瑛之事？”
朱允炆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陈瑛领着北平左参政的差使，更肩负着监视燕藩的重任，可他却利欲熏心，被燕王用重金收买，与其同流合污，依着我和黄先生的本意，定要将他查办下狱，严加处置。”
说到这里，朱允炆叹了口气，又道：“但忠勇伯却说，此事涉及燕王，如果稍有不慎，便会让皇爷爷误以为，我是在借机对叔父发难，而且他还说，京城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可借机将陈瑛铲除，于是本宫便暂时隐忍，让那厮又逍遥了这许多时日。”
沐敬似乎打算说些什么，想了想却没有开口。
看到对方欲言又止，朱允炆道：“本宫七岁时，你便在身边服侍，也算是与我一起长大的，有设么话无需遮掩，但说无妨。”
沐敬谢了恩，这才说道：“非是奴婢信不过忠勇伯，只是星象之说，虽然不可不信，但却不可尽信，像此等国家大事，忠勇伯又怎能仅凭着天象，便贸然做出决断？”
朱允炆不动声色的说道：“你这番话，怎地和齐侍郎当日所言，几乎是如出一辙，莫不是你们俩私下里通了气？”
沐敬大惊，慌忙跪地道：“奴婢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私通朝臣，还请殿下明察。”
朱允炆道：“看你这害怕的样子，好像被本宫给猜中了似的。”说着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本宫并无见责之意，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快起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