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友福市的夏天热得能把人烤化。巷口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震天响,流浪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连动都懒得动。
如是穿着大裤衩光膀子,躺在客厅凉席上吹着“嘎吱嘎吱”的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手里攥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发呆。黄小跑趴在他旁边,热得连鸡腿都提不起兴趣,小脸红扑扑的,像只蒸熟的小龙虾。
“如是哥哥……好热啊……”
“废话,我也热。”
“那咱们去地府避暑吧,地府凉快。”
如是翻了个白眼:“你当地府是度假村啊?想去就去?”
柳华从隔壁房间探出头,一脸生无可恋:“如是哥,我受不了了,我想开空调。”
“开个屁!上个月电费都交不起了还开空调?”如是瞪他一眼,“忍忍,再过几天就立秋了。”
陈婷婷从另一间房出来,手里捧着小风扇猛吹,看了看这仨人叹了口气:“你们这样不行,我去买个西瓜吧。”
黄小跑立刻来了精神:“西瓜!我要吃西瓜!”
“有钱吗?”陈婷婷白他一眼。
黄小跑和柳华齐刷刷看向如是,如是直接装死。陈婷婷无奈掏出手机:“行了行了,我请客,就当是我这几天拍视频赚的。”她点开短视频平台,给几人看数据——一个月涨粉二十多万,接了两个广告,收入小一万。
如是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都直了:“多少?!”“小一万啊。”陈婷婷得意晃手机,“怎么样?我厉害吧?”
如是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半晌幽幽道:“我抓了那么多鬼累死累活,还没你拍视频赚得多?”
“时代变了,如是哥。抓鬼是主业,赚钱是副业,两不耽误。”陈婷婷拍拍他肩膀,大手一挥,“开!今天空调西瓜全安排!”
黄小跑欢呼着抱她大腿,如是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小财迷,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空调吹着,冰镇西瓜摆着,四人围坐一圈边吃边开作战会。如是摊开标满记号的地图:“七月十五,还有七天,咱们得在这七天里做好所有准备。”他指着六个红点,“六个堂口位置都摸清了,总坛那化工厂,小跑的朋友盯过,确实有活动。”
“咱们的人手怎么分配?”柳华啃着西瓜含糊不清地问。
如是掏出记着名单的小本本:“总坛那边,我和小跑去,七爷八爷带阴兵支援,阿豆也来。堂口分六队,柳华带猪大娘、鼠小弟负责西堂;婷婷带黄三爷、风里飘负责东堂;其他四个堂口,地府派小阴差带队,加上精怪联盟的人。记住,目标是端老巢,不是硬拼,留守的虽不多,但也别大意。”
“那我呢?”黄小跑举手。
“你跟着我,用葫芦收鬼,那些养凶的厉鬼,普通阴差对付不了,全靠你。”
黄小跑立刻挺起小胸脯:“包在我身上!”
“那个‘黑手’会长,会不会去总坛?”陈婷婷突然问。
如是沉默片刻摇头:“不知道,账本没写,但孟婆说他活了快两百年,这种人不会轻易露面。”
“那万一他来了呢?”柳华紧张道。
如是笑了,眼神却冷下来:“来了更好,一次性解决。”
窗外蝉鸣依旧,可每个人都清楚,这平静的日子,没几天了。
第二天,陈婷婷拉着柳华去市中心永安堂棺材铺踩点。这家铺门面朝僻静老街,招牌斑驳,门口摆着薄皮棺材和纸扎,路人都绕着走。两人假装买棺材推门而入,店里光线昏暗满是霉味,干瘦的掌柜老头眯着眼打盹,听见动静才沙哑着问:“两位,买棺材?”
“对对对,家里老人走了,想买口好点的。”陈婷婷挤出笑脸。
老头打量他们一番,带着往后院走。后院堆着木材和半成品棺材,陈婷婷眼尖,看见角落一块地砖颜色不对,明显是经常被掀开的样子。老头报的价格高得离谱,陈婷婷假装嫌贵讨价还价,最后说回去商量,拉着柳华匆匆离开。
“发现什么了?”柳华小声问。
“后院有暗门,下面肯定有东西。”陈婷婷压低声音。
“那咱们晚上来探探?”
“不急,如是哥说了别打草惊蛇,先回去报告。”
两人把发现告诉如是,如是眼睛一亮,在地图上的永安堂位置画了个圈:“好,这线索重要,永安堂下面应该就是中堂老巢。婷婷,你这几天继续盯梢,摸清人员进出规律;柳华,你去联系你师父,看看能不能搞到永安堂的建筑图纸。”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傍晚,如是的阴差令突然亮了,上面显着一行字:【城外破庙,三更时分,独眼老道约见。说有一笔交易要谈。】
“独眼老道?就是上次那个?”陈婷婷凑过来。
如是皱眉:“他约我干什么?”
“肯定是陷阱!不能去!”柳华攥紧符纸,黄小跑也拽着如是的衣角:“如是哥哥别去,危险!”
如是沉默片刻摇头:“不,我得去。他是石魂教的人,约我见面肯定有事,说不定能套出点消息。放心,我有分寸,我是活人阴差,没那么容易死。”他站起身,“小跑跟我去,柳华和婷婷留守,万一我们回不来,你们就去找七爷八爷。”
三更时分,城郊破庙。月光惨淡,庙门半掩,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几点幽光像鬼火似的闪烁。如是带着黄小跑大摇大摆走进去,庙里只有一尊残缺的神像歪在一边,眼睛被挖掉,黑洞洞的看着瘆人。
“来了?”嘶哑的声音从神像后传来,独眼老道从阴影里走出,阴恻恻盯着他们。
如是叼着烟吊儿郎当:“找我什么事?”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独眼老道的独眼闪着诡异的光,“我可以告诉你石魂教的所有消息,甚至帮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帮我杀一个人。”
如是愣了愣随即笑了:“让我帮你杀人?你脑子没病吧?”
“不是白帮。”独眼老道眼神阴冷,“我会告诉你总坛的机关、会长的弱点、七月十五的集会安排,还有他们真正的目的。”
如是收起笑容:“你为什么要背叛石魂教?”
独眼老道沉默片刻,独眼里闪过恨意:“因为会长杀了我儿子。他也是石魂教的人,一次任务失败,会长直接把他喂了鬼。我求情、跪了三天三夜,都没用,我眼睁睁看着他被厉鬼撕碎吞噬。”他的声音颤抖,眼里竟有泪光,“我需要帮手,才能报仇。”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如是盯着他。
独眼老道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牌扔过来:“这是我儿子的命牌,他死后就碎了,上面还有他的气息,你们阴差能感应出来。”
如是感应了一下,木牌上果然有淡淡的鬼气,裹着浓烈的怨念和不甘。他沉默半晌收起木牌:“行,交易我接了。但你得先告诉我们总坛的情况,还有七月十五的安排。”
独眼老道点点头,缓缓道出一切:总坛的入口机关、会长的弱点、集会的骨干人数,还有石魂教真正的目的——组建鬼军,攻打地府,夺取轮回盘,掌控阴阳两界。
如是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疯了?”
“不是疯了,是准备了上百年。”独眼老道冷笑,“会长换了好几具身体,就是等七月十五,鬼门关开,阴气最盛的时候动手。”
如是握紧拳头,立刻带着黄小跑离开破庙。回到出租屋,他用阴差令把消息传给黑白无常,传完瘫坐在沙发上,满头冷汗。
“如是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黄小跑小声问。
“应该不假。”如是点头。
“那咱们怎么办?”
如是看向窗外惨淡的月光,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怎么办?打呗。他们是鬼军,咱们是杂牌军。杂牌军打鬼军,不丢人。”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忙疯了。如是每天往返阴阳两界,和黑白无常商议作战计划;柳华跑遍福省,联系所有能搭上的玄门中人;陈婷婷一边拍视频赚钱,一边死死盯着永安堂;黄小跑天天带着精怪们巡逻,生怕漏掉半点线索。
七月十四傍晚,出租屋被挤得水泄不通——柳华带来的十几名茅山派师兄弟挤在客厅,陈婷婷找来的七八个白事铺同行蹲在阳台,黄小跑的精怪联盟更是五花八门,黄鼠狼、猪婆精、老鼠精、老鬼、刺猬精、蛇精,大大小小几十号,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如是站在沙发上,看着这阵容嘴角抽了抽:“各位,明天就是七月十五。废话不多说,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端掉石魂教福省分会,还福省一片安宁。”
众人齐声应和。
“总坛那边,我带小跑和地府阴兵正面硬刚。六个堂口按之前的分工,一队一个。记住,不要恋战,端掉老巢就跑,遇到强敌立刻求援。”
柳华抱着南瓜锤紧张得手心冒汗,陈婷婷甩了甩笔架叉眼神坚定,黄小跑举着小葫芦满脸兴奋。猪大娘拍着胸脯:“阴差大人放心,俺肯定把西堂砸个稀巴烂!”鼠小弟嗑着瓜子:“我钻地道,内部开花!”黄三老头捋着胡子:“老朽定不辱命!”风里飘飘过来:“我负责传消息,保证第一时间送到!”
如是看着这群“乌合之众”,突然笑了:“好,明天卯时,准时出发。”他举起手里的茶杯,“今晚,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明天,咱们活着回来,喝酒吃肉!”
众人齐声应和,举起各自的“杯子”——茶杯、碗、酒葫芦,还有猪大娘手里的猪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着这一屋子奇奇怪怪的“战士”。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