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婷婷的家在友福市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门脸不大，招牌却唬人——“陈记白事铺，百年老店，童叟无欺”。招牌两侧挂着两盏白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上午九点，陈婷婷站在店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店里烟雾缭绕，她爸陈大贵正坐在柜台后攥着佛珠，眯着眼打盹，墙上挂满了纸扎，纸人纸马纸房子样样都有，还有陈婷婷改良的纸扎iPhone和平板电脑，透着股混搭的滑稽。
“爸，我回来了。”
陈大贵一个激灵醒过来，瞧见女儿，先是愣了两秒，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哎呀我的乖女儿！可算回来了！地府那边咋样？累不累？饿不饿？爸给你炖了鸡汤！”
陈婷婷摆摆手：“不饿不饿，爸你先别忙，我有正事跟你说。”
陈大贵脸一垮：“又是正事？上次你说搞什么‘白事铺网络化’，把我的老客户都吓跑了。这次又想干啥？”
陈婷婷搬了凳子坐下，一脸认真：“爸，这次不是瞎折腾，是真有事。你知道石魂教吗？”
陈大贵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佛珠差点掉地上：“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陈婷婷眼睛一亮：“爸你知道？快说说！”
陈大贵犹豫着压低声音：“干咱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听过。那是个邪教，专门收集厉鬼，害了不少人。十几年前，咱们这片的李老道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李老道？”
“对，当年这一带最厉害的道士。有天晚上出去做法事，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在城郊发现他的尸体，浑身血被吸干了，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陈大贵打了个寒颤，“大家都说，是石魂教干的。”
陈婷婷皱起眉：“这么嚣张？”
“何止嚣张。”陈大贵摇着头，“他们势力大得很，还神出鬼没。官府围剿过好几次，每次都让他们跑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婷婷犹豫了下，实话实说：“爸，我现在跟着活人阴差如是办事，我们正在查石魂教，已经端了他们两个据点了。”
陈大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么？！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跟那帮邪教作对？！你不要命了？！”
“爸你别激动！”陈婷婷按住他，“我们不是单打独斗，有地府撑腰，还有茅山派的人帮忙。现在就是需要打听消息，你不是认识很多同行吗？能不能帮忙问问，最近有没有谁接触过石魂教的人？”
陈大贵沉默了半天，长叹一口气：“你这丫头，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行吧行吧，爸帮你问问。不过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别逞强。”
陈婷婷眼睛一亮，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谢谢爸！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陈大贵嫌弃地擦擦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时陈婷婷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孟婆送的那包调料：“爸，这个给你。地府孟婆亲手送的，炒菜放一点，能提鲜增香，还能驱邪避鬼。”
陈大贵接过调料，眼睛瞪得溜圆：“孟、孟婆？！你见到孟婆了？！”
“对啊，她人可好了，还送了我这个。”陈婷婷掏出阴差令晃了晃，“爸你看，我现在是地府认证的兼职阴差了，有令牌有制服！”
陈大贵看着漆黑的令牌，又看看女儿得意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长大了，有出息了。爸为你骄傲。”
陈婷婷眼眶一热，连忙转过头：“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快帮我打听消息，我晚上还要回去复命呢。”
与此同时，城郊一座破旧的道观里，柳华正对着一群年轻人吹牛。
“当时那巨鬼两米多高，一巴掌拍过来，如是哥直接被拍飞！但是我不慌不忙，掏出符纸，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你们猜怎么着？”
十几个师兄弟围坐一圈，满脸期待：“怎么着？”
“符纸贴在那破车上，车自己就动起来了！‘轰’的一下撞过去，直接把巨鬼撞飞！我的车虽然报废了，但救了咱们四个人的命！”
众人一阵惊呼，一个瘦高个儿凑过来，满脸崇拜：“柳师兄，你现在也太牛了吧！跟着活人阴差混，见大世面了！”
另一个小胖子也凑上来：“对啊对啊，听说你还见到黑白无常了？真的假的？”
柳华得意地挺起胸脯：“当然真的！七爷八爷还亲自给我们发了阴差令，你看！”
他掏出令牌，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卧槽，真货！”“这符文这质感，绝对是地府正品！”“柳师兄发达了，以后要罩着我们啊！”
柳华被夸得飘飘然，差点忘了正事，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群兔崽子，不好好练功，在这瞎起什么哄？”
众人瞬间噤声，齐刷刷站起来行礼：“师父！”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拄着拐杖走进来，须发皆白，眼神却格外锐利。他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柳华身上：“小胖子，跟我来。”
柳华心里一紧，乖乖跟着老道士走进后院。后院清静，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张石桌，老道士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柳华也坐：“听说你最近在查石魂教？”
柳华点头：“对，师父。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账本，知道福省有六个堂口，但具体位置还不清楚。想请师父帮忙打听一下。”
老道士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东西，我比你熟。”
柳华一愣：“师父你……”
“我年轻的时候，和他们打过交道。”老道士眼神变得悠远，“那会儿我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师叔去处理一件案子。那案子表面上是厉鬼作祟，实际上背后就是石魂教的人。”
“后来呢？”
“后来……师叔死了。”老道士声音低沉，“被他们养的厉鬼活活撕碎。我逃了出来，但腿上挨了一下，到现在还瘸着。”
柳华震惊地看着师父的腿，他一直以为是老毛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往：“师父，你从来没说过。”
“说什么？说了让你们去找他们报仇？”老道士摇头，“那帮人太邪门，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柳华握紧拳头：“可是师父，他们害了那么多人，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
老道士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报仇？”
“不只是报仇。”柳华一脸认真，“他们是邪教，继续存在只会害更多人。我们想把福省的分会端掉，给他们一个教训。”
老道士沉默良久，突然笑了：“好，有志气。”他拍了拍柳华的肩膀，“既然你有这个心，师父帮你。我认识几个老家伙，都是当年和石魂教交过手的。我去问问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柳华眼睛一亮：“谢谢师父！”
“别急着谢。”老道士站起身，“记住，那帮人狡猾得很，手段也毒。你们要对付他们，千万小心，别像我师叔那样，栽在他们手里。”
柳华郑重点头：“弟子谨记。”
出租屋里，如是和黄小跑正对着那本账本抓耳挠腮。
“第43页……福省分会组织结构……会长黑手……副会长老独……六个堂口……堂主分别是……”如是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娘的，光这些名字就记了两页纸。”
黄小跑趴在旁边，无聊地啃着鸡腿：“如是哥哥，我看不懂这些字，能出去玩吗？”
“玩个屁，帮忙分析分析。”
“我不会分析啊，我又不是读书人。”
如是一个爆栗敲过去：“那就闭嘴待着，别打扰我思考。”
黄小跑委屈地缩到一边，继续啃鸡腿。
如是继续研究账本，这账本记得很详细，每个堂口的人数、厉鬼数量、主要活动区域都有记载，但问题是，用的都是代号——比如“东堂”负责“东山一带”，“西堂”负责“西山一带”，具体位置根本没写。
“这帮孙子，还挺谨慎。”如是骂了一句，翻开下一页，突然愣住了。
这一页记载的不是堂口信息，而是几行奇怪的文字——“七月十五，盂兰盆节，总坛集会，各堂主务必准时到场。”下面是集会地点，没有具体地址，只有一句话：“城北废弃化工厂，地下一层，密道入口。”
如是猛地站起来：“小跑！快看这个！”
黄小跑凑过来，看了看一脸懵：“什么意思？”
“七月十五，盂兰盆节，也就是下个月十五号。石魂教要在城北废弃化工厂开什么‘总坛集会’！”如是眼睛放光，“那个化工厂咱们去过，就是第一次遇到独眼老道的地方！”
黄小跑也兴奋起来：“那咱们去捣乱？”
“捣什么乱，那是人家的老巢，就咱们四个去送死？”如是敲了他一下，“但是这个消息可以告诉七爷八爷，让他们提前布防！”
他当即掏出阴差令，催动法力，将消息传回地府。没过多久，令牌亮起，白无常的声音传入脑海：“收到。七月十五，我们会提前安排。你们继续摸清各堂口位置，到时候一网打尽。”
如是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黄小跑凑过来：“如是哥哥，你说那个‘黑手’会长，到底是什么人？”
如是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好对付。孟婆说他活了快两百年，换了好几具身体，这种人，已经不是人了。”
“那是什么？”
“妖怪？邪灵？谁知道呢。”如是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反正迟早要碰上，到时候就知道了。”
傍晚，出租屋里四人再次聚齐。
陈婷婷先汇报：“我爸帮忙打听了，有几个同行说，最近确实见过石魂教的人活动。他们一般在城东、城南、城西三个地方出没，具体位置还在查。”
柳华也道：“我师父帮忙联系了几个老前辈，其中一个人说，他知道城西一个堂口的位置，就在西郊一个废弃的砖窑里。那个砖窑白天看着正常，晚上经常传出鬼哭，当地人都绕道走。”
如是点点头：“好，加上账本上的信息，咱们已经掌握了三个堂口的线索。还有三个，继续查。”
黄小跑举手：“我呢我呢？我也有发现！”
三人看向他，黄小跑得意地说：“我今天在楼下玩的时候，遇到一只野猫精。它说城北那片坟地里，最近经常有黑衣人出没，还带着好多鬼魂。那些鬼魂都被关在笼子里，运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如是眼睛一亮：“城北坟地？那是第几个堂口？”
陈婷婷翻开账本：“账本上城北对应的堂口是‘北堂’，堂主代号‘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这代号也太土了吧。”柳华忍不住吐槽。
如是却皱起眉：“别小看这些代号，说不定都是真本事。那个独眼老道，道法就不弱。他们分会的副会长老独，肯定更难对付。”
陈婷婷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打上门去？”
“不行。”如是摇头，“七爷八爷说了，七月十五他们总坛集会，到时候一网打尽。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六个堂口的位置全部摸清，到时候带着地府阴兵和玄门帮手，把他们一锅端。”
柳华握紧拳头：“好！我这几天继续找师兄弟打听。”
陈婷婷也点头：“我也让我爸发动同行，尽快把剩下三个堂口找出来。”
黄小跑又举手：“我可以找我的精怪朋友们帮忙！它们到处跑，消息最灵通！”
如是揉揉他的脑袋：“行，你也有任务。”
分配完毕，四人各自休息。夜深了，出租屋里只剩下轻微的鼾声，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月光洒在巷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边，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如是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七月十五，盂兰盆节，鬼门关大开的日子，那一天，注定会发生很多事。
凌晨三点，如是突然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冷汗湿透了后背。刚才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一个黑影站在他床前，看不清面目，只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反复说：“活人阴差……活人阴差……你活不了多久了……”
如是喘着粗气，看了看四周，房间里一切正常，黄小跑在旁边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流了一枕头，窗外月光依旧，没有异常。
他松了口气，正要躺下，突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如是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血写的——“多管闲事的人，活不长。”
如是瞳孔一缩，猛地站起来拉开窗帘，窗外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空荡荡的巷子，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刚才有人来过，而且离他很近。
如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阴差令催动法力，在房间里布下一层结界，然后坐在床边，点起一根烟，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三人。陈婷婷脸色发白：“他们找上门了？”柳华紧张地攥着符纸：“要不咱们换个地方住？”
如是摇头：“换地方没用，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能找到任何地方。再说了，咱们是阴差，还能被吓跑？”
黄小跑难得没调皮，凑到如是身边小声道：“如是哥哥，我今晚不睡觉了，帮你守夜。”
如是揉揉他的脑袋，心里暖暖的，掐灭烟站起身：“行了，都别紧张。他们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真要动手，早就动了。继续干活，把剩下三个堂口找出来。等七月十五，咱们让他们知道，吓唬人的下场是什么。”
四人相视一眼，齐声应道：“好！”
窗外，阳光照进房间，驱散了夜的阴冷。新的一天，新的任务，新的挑战，而那个躲在黑暗中的敌人，正在一步步逼近，但他们不会退缩，因为他们是阴差，是守护阴阳两界的人，不管敌人是谁，不管有多强大，他们都会战斗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