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三声敲门声，和之前一样。只是这次敲的是车门把手。
任杰收回手，看了一眼停在灯塔外的破皮卡。车子很旧，锈得很厉害，一个轮胎没气了。但还能开。他没急着下车，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温，不凉也不热，刚好能压住心里那股烦躁。
刚才记忆回流，脑子还有点胀。十四个分身回来了一半，D-741没了联系，D-738死前拍到一个红眼睛的蛇形徽章，存进了数据库。但现在顾不上查这个。
人比东西重要。
他看着前面那座歪歪的灯塔。水泥做的，顶上天线断了一半，墙上有藤蔓和干掉的海藻。过去三天，这里出现过三次脑波波动。频率稳定，强度不大。不像攻击，倒像是有人在试设备。
而且只对靠近的人有一点干扰，是赶人走的意思，不是想伤人。
说明这个人不想见人，但也不会乱杀人。
“能谈。”任杰把空瓶塞进车门缝，推门下车。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味和铁锈味。他穿的是普通工装服，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就像个修车的。腰上没带刀，也没藏枪。连小刀都没带——他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打架的。
三个分身已经探过路了。
一个扮成捡垃圾的，在灯塔东边待了两天，确认没有陷阱；一个假装是处理变异兽尸体的，拖了条死狗在五百米外解剖，用设备录下了三次脑波；第三个更狠，泡在海水里漂了半天，装成被冲上岸的遇难者，最后在灯塔后面的石头堆里留了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你不是唯一觉醒的人。
还放了一瓶水和一小包抗辐射药片。都是基地量产的东西，不贵，但干净。
重点不是礼物，是态度。
三天后，灯塔有了回应。一次微弱的脑波，持续八秒，波形平稳。像是碰了一下纸条。
有希望。
任杰没直接走近，而是在百米外找了块石头坐下。屁股刚坐稳，他又掏出个小马扎，“咔”一声打开，坐得舒舒服服。
“舒服。”他嘀咕一句，又从空间里拿出半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忽然笑了。
“我占便宜的时候最开心。”他对空荡荡的海滩说，“可我搬再多东西回来，仓库还是冷的。”
话音刚落，远处灯塔的门动了。
门慢慢打开，像是很久没用了。一个人站在门口，个子不高，瘦，披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斗篷。脸藏在帽子里，只能看到半截下巴，很白，像生病的人。
但他没躲。
任杰没起身，也没往前走，就坐在那儿吃饼干。
“我知道你能听见。”他说，“你也听得懂我说话。我不是来拉你入伙的，也不是来测你有多强。我就想问一句——你守着这破塔，每天看海吹风，是因为你还想活，还是因为没人值得你走出去？”
那人不动。
任杰笑了笑：“我有个习惯，喜欢派分身到处跑。一个去捡瓶子，十个去抢武器，一百个挖资料，一千个偷东西。听起来挺厉害吧？可你知道最难熬的是什么吗？是晚上收记忆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画面声音味道，但我坐在这里，还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吃完最后一块饼干，拍拍手。
“我可以躲。我真的可以躲。找个地下一万米的地方，存满吃的喝的，活到世界结束都够。但我没这么做。我在建营地，找队友，收有用的人。因为我相信——末世不该一个人过，该一起活。”
风轻轻吹，沙子打在墙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任杰抬头看着门口的人：“你不信？我演给你看。”
说完，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五秒后，从灯塔西边的礁石后面走出一个人。是那个“漂流”的分身。他穿着湿透的裤子，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一步一步走到任杰身边，递给他。
“老样子，两勺糖，不加奶。”分身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石头堆里。
任杰接过杯子，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有点烫，但正好提神。
“看见了吗？我不止一个我。我能分身，能偷能抢能藏。但现在跟你说话的，是我的主身体。我可以永远躲起来，但我选择出来见你。因为我需要伙伴，不是工具。”
他放下杯子，看着门口的人：“你能控制大脑，能清场能赶人能自保。但你一个人清不完乱局，也赶不走孤独。我们合作，不是为了当老大，是为了让剩下的人，活得像个人。”
风停了。
海面平平的，像一面灰色的镜子。
过了好久，那人终于动了。
他慢慢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却很累的脸。眼睛凹下去，眼神很锋利。他不说话，就盯着任杰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进灯塔。
任杰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拒绝。
三分钟后，那人回来了。
肩上多了个旧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棍。其实是拆下来的信号杆，头上焊了个旧收音机喇叭，下面缠着电线和胶布。他走到离任杰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从怀里拿出一块小金属牌。上面刻着两只手握在一起，下面是地球。
他把牌子挂在脖子上，点点头。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个人清醒，救不了所有人。”
任杰笑了，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上车吧。车胎漏气，路有点颠，但我保证送到。”
那人没笑，但眼神松了一些。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上了车。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任杰坐进驾驶座，插钥匙，发动。车子咳了两声，没熄火。他挂挡，转方向盘，破皮卡晃晃悠悠地调头，朝基地开去。
后视镜里，灯塔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个黑点。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
任杰突然哼起歌：“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副驾那人皱眉：“这是啥？”
“《野狼Disco》改的，”任杰笑着说，“我们基地聚会必放，下次教你跳。”
那人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车子开过一段塌陷的路，底盘磕了石头，哐当一声。
任杰踩了脚油门，继续往前。
天边亮了一点，像有人在云后面划了根火柴。
他们正开往基地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