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讲道舱内，气氛还有点紧张。欧阳振华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没有马上按下去。他刚把三个断开的节点移到“已确认”目录里，系统自动保存了日志。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隐蔽信道报备完成，联盟那边已经收到。
铁穹站在舱尾，眼睛扫过主控屏边上的一条加密信息。这条消息是两分钟前来的，来自星际联盟安全部，编号AL-7749，写着“特急”。他没说话，只是把防御等级从一级降到B级，震荡板不再充能，舱门也不再锁死。动作不大，但整艘船的声音变轻了，好像松了一口气。
欧阳振华终于按下按钮。音频包被传出去，通过中立信标站扩散，路线正常，没人拦截。他呼出一口气，肩膀放下一点，手也从背后拿下来，手指因为握得太久有点发白。他没坐下，也没走动，只看着外面的画面——三艘不明飞船还在五公里外的补给区停着，不动，不对接，也不离开。
“他们还在。”他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铁穹往前走了两步，金属脚步在地板上发出短促的声音。“联盟收到了日志，包括航迹异常、信号屏蔽和你加进去的音频记录。他们判断这是高风险行为。”
欧阳振华眉毛动了一下，没回头。“有回复吗？”
“艾丽西亚主席批准了协防预案，立刻生效。”铁穹调出一条投影信息，“联盟派了两艘银梭级护卫舰，正在从G-9星域赶来，大概十三分钟后到。”
欧阳振华第一次转过身。他的眼神还是沉的，但多了点什么——不是轻松，是觉得有人撑腰的感觉。他点点头，没说话。
铁穹继续说：“外交频道也发了警告，用的是血屠常用的频率。内容说了，《星际文化交流安全公约》第七条，任何靠近讲道者航行区的行为都算敌对，联盟有权采取一切措施。”
“血屠有回应吗？”欧阳振华问。
“没有主动联系，也没有撤退命令。但有一艘船关掉了电磁脉冲准备程序，货舱门重新关上了。另一艘取消了假的物资申请。第三艘还在假装修理，但不再调整位置。”
欧阳振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像是放下了点压力。“他们在等消息。”
“现在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时候了。”铁穹的声音很稳，“联盟来了，情况变了。海盗敢抢人，不敢惹联盟。他们不怕我们，怕后果。”
欧阳振华走回操作台，坐了下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坐下。椅子感应到他坐下，自动调整了角度。他看着监控画面，星空还是黑的。几分钟后，雷达上出现两个新光点，从侧面进入航道。银梭舰到了。
它们没有靠近巡真号，而是在十公里外开始巡逻，舰身标志打开，雷达扫描周围，明显是在示警。一艘在前面，一艘在后面，形成保护姿态。它们不开火，不说话，就待在那里。
弹幕突然跳了几条新消息：
【前面那艘是银梭舰！】【联盟的人来了？】【我看到标志了！】【这下安全了】
【老师你还好吗】【别怕我们在】
【刚才那节课我练了，手印到现在还麻】
欧阳振华看了一眼，没回复。他轻轻划了一下面板，打开了公共语音通道。“各位，刚才的课程数据已经上传，下一节还没定时间，等信号稳定后再开播。”他的声音低了些，但更稳了，“谢谢你们在线。”
弹幕立刻多了起来：
【老师保重】【等你】【我们都在】
【银梭舰是来护你的吧】【哭了】
【刚才那课我儿子也听了，他说心里不慌了】
铁穹站在旁边，低声说：“联盟的确认函已经存进‘学员资料库’，标记为‘协防就位’。外部威胁降为二级，建议关闭隐蔽广播的应急模式。”
欧阳振华点头，手指一滑，把广播切回标准共修网络。系统提示音响起：主频段恢复，中立信标同步率98.6%。他看了眼时间，离上一节课结束已经七十三分钟。按习惯，该准备下一节的内容了。
但他没打开教案。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三十秒后睁开，看向监控画面。那三艘船终于动了——不是冲过来，而是慢慢转向，准备离开。其中一艘短暂进入亚空间，从雷达上消失了。另外两艘慢速后退，逐渐远离，最后出了五公里警戒圈。
“走了？”他问。
“暂时撤了。”铁穹说，“没删记录，也没解散队伍。应该是先退一步，不是彻底放弃。”
欧阳振华嗯了一声，没觉得意外。他知道海盗不会轻易放手，尤其是这种目标。但他们现在要权衡——是冒险，还是等下次机会。联盟的到来，让冒险变得有代价。
他坐直身体，打开共修网络图谱。西北方向那三个断连点还是黑的，但周围的连接正在恢复。有人用中继设备重新接通，信号一点点回来。他点了一个点，备注写上：“G-7L，待查，关联跃迁异常”。
铁穹看着他操作，忽然说：“你说的那些话，很多人听懂了。”
“哪句？”
“关于脚步声的节奏，风的方向，还有椅子硌腰的感觉。”铁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有三百二十七个高阶学员在冥想中完成了环境扫描，四十三人触发了预警手印。这不是普通教学成果，是实战反应。”
欧阳振华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一直攥着，现在摊在桌面上。指节还有点僵，但不像之前那么紧了。
“我不是想教他们打架。”他说，“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活到下一节课。”
铁穹没接话。他把防御等级降到C级，只留基础警戒。然后走到舱口，停下，眼睛看向外面的星空。两艘银梭舰还在巡逻，路线稳定。远处，那三艘船的信号只剩微弱红点，越来越远。
“联盟不会一直派人护航。”他说，“下一次，可能还是只有我们。”
“我知道。”欧阳振华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打开新的教案页面。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着，等着第一个字。
他没急着写。他先调出外部摄像头，对准其中一艘银梭舰。星光下，联盟的标志清晰可见——六芒星围着一本书。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但现在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他关掉画面，开始打字。第一个词是“觉察”，第二个词是“延续”。标题慢慢出现：《觉察的延续性——如何在波动中保持锚点》。
弹幕又跳了一条：
【老师，我刚才‘感觉’到有东西离开了，是不是他们走了？】
欧阳振华看到了，没回复。他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舱外，星空安静。两艘银梭舰划出长长的光痕，守在巡真号两边。远处，最后一点红光消失在深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