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小会儿之后,老奎慢慢地把手放下,转过身来对着周本平,颤巍巍地说:“你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错不了,是你!”
“你们?”周本平愕然盘问道,“你和老梅?还是……”
“我,老梅,以及那个外星人!”老奎平静地说。
老梅也扭过头来,向周本平微微一点头,笑了一下。
周本平只觉得浑身发冷。
此时,周亦凡和闻道士已经在镇子上扩大了搜索范围。
闻道士提出,周本平肯定已经不在夜市上了,考虑到思故乡地界上那么多农家乐饭庄,我们应该去那些饭庄搜索一下。
周亦凡考虑一下,决定接受闻道士的建议。
闻道士问道:“那我们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头进行?”
周亦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苦笑着说:“咱俩要是分开了,如果找到了人,都联系不上,还是一起吧!”
闻道士说:“目前我们还是合作状态,如果一起行动,我想你最好还是把刚才那个跟踪我们的人的情况说清楚,这要求不过分吧?”
“没啥大事,至于这么步步紧逼吗?”周亦凡说。
闻道士严肃地说:“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不一样,我在这个地方失去了感知能力,证明这地面上一定有不寻常的状况存在,如果刚才那个人给你透露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的话,最好不要隐瞒。”
周亦凡装傻充愣地嘿嘿一笑:“先找人,再坦白,行不行?放心,如果有事,我保护你!”
闻道士实在没办法,只好叹口气,跟周亦凡向夜市的外围走去。
距离夜市远远近近的有几家饭庄,周亦凡和闻道士依次看了过去,依旧毫无线索。
转过来,就是散落在山坡河边比较零散的几家饭庄了。闻道士和周亦凡对看了一眼,彼此心有默契,向远处的小路走去。
虽然夜色已深,但是小路上零星还有游客来往,闻道士和周亦凡仔细辨识着,越行越远。
周亦凡忽然轻轻拉一下闻道士的胳膊:“你看,前面有个人过来。”
闻道士轻声道:“这个人练过武功。”
周亦凡说:“想不到你除了鼻子,眼力也不错。”
闻道士说:“大家都是专业人士,对方是否习武出身,很容易看出来。他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脚步均匀、稳健,尤其是头、肩保持得特别平稳,不摇不晃,在这种沟沟坎坎的地面上,能保持这么平稳的姿势,这就是训练有素的表现。”
周亦凡说:“这人肯定不是我哥。”
闻道士略一思考,说:“你的意思是,在这么个地方,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会不会和你哥和女朋友的失踪有关系?”
周亦凡点了点头。
这时候,那个人已经走到了近前。而且借着月光,很明显已经发现了周亦凡和闻道士。
那个人略略一侧身,想从周亦凡身边走过去。
周亦凡一伸手拦住了他:“不好意思,能跟您打听个事儿吗?”
那个人迟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不是本地人……”
话音未落,闻道士突然像触电似的惊叫了一声:“老七!”
对面那个男人盯着闻道士看了一眼,随即惊叫道:“五哥,怎么是你?”
周亦凡这下子糊涂了。
闻道士盯着这个被叫做“老七”的男人看了一会儿,突然间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
周亦凡一头雾水,问道:“你笑个啥,傻乐吧唧的?”
闻道士说:“哈哈,我说为什么这几年你一直没出现,原来你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老七也笑道:“我跟你一样,早就跟他们没联系了。”
周亦凡这才明白,眼前这男人,就是“九幽局”里没出现过的那个老七。
刚才闻道士和老七的两句对话很含混,但是周亦凡能听出来其中的端倪。
但是这一下子周亦凡犯了难,眼前这个老七,很可能还是一个有钱可图的犯罪嫌疑人,但此时此刻,如何处置,却是个难题。
老七却正好望着周亦凡问道:“五哥,这位是……?”
周亦凡还没反应过来,闻道士却顺势搂过他的肩膀,笑着说:“这是我女朋友,是个记者,我们是来玩的。”
老七说道:“有女朋友了,那要恭喜五哥了……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啊?”
闻道士抢着说:“她姓易,叫易凡。”
周亦凡琢磨了一下闻道士话里的信息,很明显,闻道士没有透露真实身份和姓名,说明他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七保持着怀疑态度。
而这个此前混迹在盗墓组织里的老七,此时此地出现,是否跟小安的绑架以及周本平的失踪有关联,也未可知。
或许,这正是闻道士刻意隐瞒的理由。
周亦凡顺势靠在闻道士胸前,装出一副亲昵的样子。
闻道士说:“我这些年一直搞一些小买卖,开了个小广告制作室,今天周末,我领着她来玩玩儿……老七,你来这里干嘛呢?”
周亦凡明白,闻道士的询问话里有话,他是向老七表明,他没有跟“女朋友”也透露出他以前的经历,从逻辑上来说,作为曾经盗墓集团的一份子,也确实不应该向女朋友坦白这样的经历。
如果老七会相信的话,那么探寻口风可能会相对容易一些。
闻道士是要探询老七出现在思故乡的目的。
于是周亦凡默契地配合说:“我说老头子,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有七八个兄弟啊?”
闻道士嘻嘻一笑:“那时候我们都在一个学校上中专,不同年级,但是分配在一个寝室里,我是老五,他是老七……后来我跟寝室老大闹翻了,绝交了……”
说到这里,闻道士有意无意、意味深长地看了老七一眼。
老七轻松地一笑,说道:“后来我也跟老大他们绝交了,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他们也知道,我跟五哥的交情深。”
老七把“我跟五哥的交情深”这句话咬得很重,闻道士和周亦凡都听得出来这里面有刻意交好的意思。
老七想了一会儿,似乎很艰难地做了个决定:“五哥,先不说这些,如果说我现在有个事儿求你帮忙,你能不能帮我?”
闻道士没有回答,只是眼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周亦凡。
周亦凡很配合地瞪了闻道士一眼,做出一副小女人嗔怪男朋友不靠谱的姿态。
老七微微一笑,说:“嫂子可别生气,我请五哥不是搞啥坏事儿,其实我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本本递了过来。
周亦凡接过本子,仔细看了一下,居然是一本《工作证》,签发单位竟然是“省委办公厅秘书处”。
闻道士不由得和周亦凡对视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
老七淡淡一笑:“五哥,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个正经的公务员,我的身份是省委办公厅的秘书……”
闻道士表面上声色不动:“你要我帮什么忙?”
老七扫了周亦凡一眼,低声说道:“嫂子最好回避一下,成吗?”
这个时候,周本平正在被老奎剧烈地震撼之中。
“今天中午,你来跟我喝酒的时候,问起来为什么这个地方要叫做‘宛渠’,我就跟你说过,你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老奎缓慢地说,“现在,我终于确认了,就是你。”
“你可别胡扯了!”周本平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什么意思?简直就是鬼话连篇。”
“你不相信,是吗?”老奎说。
“你叫我怎么相信?”周本平辩解道,“我做了一个梦,仅此而已!”
老奎沉默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我是不是个有点文化的老瞎子?”
这个话题也让周本平觉得有点惊讶,他想了想,说:“还行,听你说话有点文绉绉的意思,像个有点文化的人……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老奎又“嘿嘿嘿”地笑了一下:“敢问小周老师,你是什么学历?”
周本平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纠结着回答说:“我是师范大学本科,中文专业。”
老奎撇了撇嘴:“师大中文系本科,能背诵全文的《道德经》吗?”
周本平摇了摇头:“不能!”
“《金刚经》呢?”老奎接着问,“或者就刚才你梦见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也可以?”
周本平说:“也不能啊。”
老奎笑道:“《圣经》怎么样?”
周本平不由得一阵恼火:“我背那些破书干嘛?……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老奎朝他摆了摆手:“小周老师,少安毋躁,这些书,你都不会背诵,但是我都能背诵,甚至可以说倒背如流,你信吗?”
周本平没好气地回答:“我信,行吧?”
“你这是在赌气,不是心悦诚服……”老奎慢悠悠地说,“要不要我给你背一段听听?”
周本平冷笑一声:“不用了,要是没啥别的事儿,我要先走了?”
老奎也模仿着他的语气冷笑了一声:“走,你去哪儿?”
“回家!”周本平冷冷地说。
“回家?呵呵……”老奎嘲笑道,“你忘了你来我这儿是为什么吗?”
周本平好像一下子怔住了,随即惊悚地想起一件事:“小安!我是来找小安的!”
“是啊。”老奎低沉地说,“你是不是觉得,刚才你已经把小安忘记了?”
“小安。”周本平模模糊糊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记得了。”老奎低沉地说,“因为关于小安的这一段记忆,不是你自己的记忆,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想。”周本平含糊地说。
“那就老实点坐下,听我说……”老奎严肃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