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风潇月更清楚,这漫天剑意的可怕!如果风潇月的剑可以杀人,那这化作天地之罚的剑意,一定可以弑神屠魔!
风潇月练过垂丝剑法,更见过瑶瑛手中飞舞的垂丝剑,那就像海棠林中一道火红的精灵。风潇月每次都会很认真去欣赏,欣赏那炽舞的曼妙身影,从而忘了女人挥出的,是可以杀死任何人的剑!
风潇月不知道,垂丝剑究竟有没有饮过人的鲜血。如果有,那死亡一定是烈焰般的火热,也一定是海棠化蝶般的美丽!因为曾有很多次,连风潇月自己都不禁想要迎接下,那炽烈垂丝下死亡的温柔!
世间每一样到了极致的东西,都会产生致命的吸引力。漫天垂落的剑意,在风潇月的眼中就是这样的极致。他没有办法避得开,也绝对不能避开。只是风潇月不知道,他也根本没有必要去避开。
漫天的剑意,都与风潇月擦肩而去。只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风潇月无奈苦笑。这分明是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扇了一巴掌。就像教训那不听话的孩子一样。
“为何不避?”
“因为避不开,更不能避。”
“你似乎知道,这一剑并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知道,你的剑和她的一样,有海棠花下炽烈的温柔。”
忘川水平,海棠花静。
“多谢!”
“谢什么?”
“谢你的剑,刺碎了这忘川真正的天地之罚!”
“或许我的剑,比起忘川的天地之罚,更令人绝望。”
“我知道。”
“如果她能在这最后一剑中活下来,我不再出手。”
“好。”
风潇月明白,这最后一剑是必须要面对的。无论他愿不愿意,也无论他挡不挡得住。因为他风潇月,已经心有桎梏。而那个海棠花一样的女人,绝对不会让任何东西,成为风潇月前行的羁绊!
只是她也忘了,风潇月没有心。一个没有心的人,又何来的羁绊?
“垂丝帘月--灭剑荒零!”
思绪无暇,剑意萧杀。风潇月拼尽浑身力气,甚至焚燃离火之灵,也无法阻挡这剥灭生机的荒零之剑。灵茧割裂,绝魅泣血,只如一道枯败浮萍,飘摇无垠水月!
风潇月抱紧七夜雪,任凭万千剑意穿刺身躯。除了怀中女人那不断流逝的生机,他已经感知不到任何该有的痛楚!
对于花海深处的那人,风潇月永远都不会有怨恨。他只是绝望,无助无力后最为深沉的绝望!风潇月也突然发觉,一直以来,他才是最为孱弱的那个人!
久病香霏棠堰,血漫石航秋斋;生死百夕绝涧,虹消悬云高阁;败走幽竹山庄,苦渡忘川水月。风潇月从来没有守护到,他最在意的那些人和事;却反是因他而受到极致的伤害!
“你只是一个病人,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是。”
“你很明白,无法割舍忘却的,从来都只有死人。”
“是。”
“你也明白,‘深念’不散,永坠忘川!”
“是。”
“而你本可以,不需如此。”
“是。”
“值得?”
“值得!”
水月花海,叹息萦绕。是为她,还是为他?
“忘川河的海棠花,会永与你们相随。”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她?”
“你最该问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
离火灵茧,将七夜雪重新绕裹。
风潇月或许一直都是明白的。只是很多时候,人对于一些东西有着本能的逃避,从而使自己把无觉的糊涂当作了无知的明白!
风潇月一直追寻着他内心悸动的指引。只是在追寻的过程中,他在意的那些人,总在承受本不属于他们的痛苦!
风潇月不知道他寻觅的终点是什么。或许就像这已然残破的扁舟,只能漂泊于无尽的忘川水月,而永远无法抵达那虚渺的彼岸!
忘川的水月,停留在逐浪的海棠花海。没有人知道又是过了多久,风潇月的思绪似穿行万世,又似只在恍然。
有那么几个瞬息,风潇月几乎就想在这海棠花海,一直飘摇。因为这里,至少还有他最在意的女人;也至少不会再在血魇的悲伤和痛苦中,不停轮回!
如果七夜雪没有苏醒过来,那忘川的水月间,或许从此就会多了一道孤零的扁舟。
世事总有许多奇诡的转折。就像“离火灵茧”突然裂开的密集纹路那样,发生得突兀异常。
灵茧光华碎尽后,是一具血浊不堪的身躯,是一张乱痕交错的鬼脸;是每一个人面对时,都会生出无边恐惧的血淋噩魇!
风潇月看到了七夜雪的容颜,七夜雪也看到了风潇月的惊撼!
忘川倒影,满是狰狞。最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莫过于美绝世间的女人,忽然变成了污堪九幽的恶鬼!
那最后的一剑,没有杀死七夜雪,却比杀死她更为残忍!隐匿的荒零剑意,终在离火灵茧的加持下,把一幅绝艳的图画切割得支离破碎!
七夜雪还活着,却比死亡更为痛苦。海棠花间的那位,真正要杀的,从一开始就只是风潇月心中的七夜雪!或者说是风潇月一直以来的无法割舍和忘却!
根除一个人的深念,从来不是去毁灭;而是枯竭这种深念根植的源泉。至少在海棠花间那人的眼中,让风潇月徘徊不前的,一直是水晶兰花那张魅惑世间的容颜!
或许只有美丽的女人,才知道另一个同样美丽的女人,最在意的是什么。就像现在疯癫又歇斯底里的七夜雪,只想毁灭她所见到的一切!
没有人会去喜欢一个疯癫的女人,更不会去喜欢一个疯癫又丑如厉鬼的女人!
悄静的水晶兰开始冥舞,那是七夜雪极端的癫狂和最后的绝望;飘飞的海棠花开始枯碎,那是风潇月无边的自责和深沉的愧疚。
当那只滴血的利爪击向风潇月心脏的时候,风潇月的眼里,只有落花幽镜般的清澈。他只想在生命最终的这刻,烙印他最在意的那道身影!
无论她是幽冥魔鬼,还是兰花精灵!
一声凄厉,冥月坠西;九幽魔爪,穿骨血滴。却在破入心口的那刹,无由停息。而后爪影迅疾,直往那颗丑如厉鬼的头颅,决然击去!
血骨折裂,只剩水月间绞心的清脆。风潇月忘了左肩钻心的痛楚,紧紧抱住了惊恐无助的女人。
鲜红飞溅,和着女人滴落的晶莹。
“你不怕我?”女人抽泣,男人心紧。
“自己的女人,男人怎会怕?”
“我的脸......”
“像不像现在我的脸?”女人眼中,男人那张让她魂牵的脸,突然乱痕交错,横血流汩。
“你......”
女人明白,这一生无论怎样,眼前的男人已然成为她生命的全部。因为没有任何女人,能割舍忘却一个为了她,能决然毁掉自己容颜的男人!
“而且……”
“什么?”
“我可以治好你,或许会变得比以前更漂亮!”
七夜雪不语。
“不信?你忘了,我有‘离火之灵’!”
七夜雪沉默。许久后一道裂嘴的笑容,使得风潇月心底又是无比的酸楚和怜惜。
“我相信你。”
“聪明的女人,的确令人很是头痛。”一倏心叹,风潇月满是无奈。不过至少现在,他的女人不会再度癫狂和绝望了。
“所以你一定不会死,是不是?”
“是。我死了,哪里去找治好你的人?”
七夜雪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到连她脸上那些狰狞的血痕,似乎也变得灵动魅惑起来。
半截残舟,寂摇花浪。女人倚在男人肩头,睡得很是安稳。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渡过这无垠的忘川之水;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突来的某一刻,就会化作这忘川的亡灵野魄!
沉睡的七夜雪,不再绝魅世间。但在风潇月眼里,此时的七夜雪才是那个,让他可以真正舍去所有都要去守护的女人!
因为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时候,女人便俘获了这个男人的生命和灵魂!
就像现在睡梦中的七夜雪,就像现在残舟上的风潇月。他们的面容是最恐怖的魔鬼,但他们的灵魂一定是世间最完美的双融双生!
幽然苏醒,女人的眼里,笑意流转。男人能感觉到,这段时间或许是女人一生中,笑得最多的时候!
风潇月也笑了。他的世界除了生来的血海恶魇,至此多了一个水晶兰花一样的精灵!
“让我再看看你的伤口。”轻语温柔,突起魅惑。
“好。”一瞬失神。
当“离火灵茧”想要再次绕裹七夜雪时,那双温柔的手,已经轻抚在风潇月的脸上。
“你答应过我,不会死的。”晶莹落滴,魅音切凄。
目眦欲裂,齿唇赤青。风潇月突然明白,七夜雪想要去做什么了。那绝对会让他的一生,都沉沦在痛苦的轮回里!
只是现在,对于一个无法言语,更无法动弹的男人,除了亲眼看到他的女人步入深渊,根本无能为力!
恨悔滔天,燃焚心间。风潇月气恨聪明的女人,总容易自以为是;风潇月后悔他明知聪明的女人极可能犯蠢,为何还要去等他认为的那个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