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离他只有十米了。
他的皮肤开始裂开,血刚流出来就被拉成了丝,飘向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头发全都竖了起来,像是被人抓住往上扯。
右耳听不见了,左眼也看不清楚了,只能看到那些围着黑洞转动的符文越来越快,像一张大嘴,要把他吞进去。
舜站在原地,没动。
他刚才喊完那句话,整个人就空了。
力气没了,想法也没了。
不是不怕死,是不想挣扎了。
他们六个人跪着当燃料,把时间锁住,就为了守一个“规矩”。
谁碰,谁就是敌人。
他不想逃了。
就在黑洞碰到他手指的一瞬间。。。
胸口突然一震。
不是痛,也不是冷热,就是一种频率,像炸弹一样从身体里炸开。
接着,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是声音,是电流。
一股高频电冲进神经,从后颈直冲脑干,把他钉在原地。
意识一下子被拉进去,不是往上飞,而是往身体里面掉。
他感觉自己的细胞在散。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皮肉、骨头、血管,一层层裂开,变成光点,像沙子一样往下落。
不是烧烂,不是腐化,是分解。每一点都在震动,节奏很整齐。
【防御协议·启动】
没有声音提示,也没有文字跳出,只有这六个字硬生生刻进他脑子里,像用刀刻上去的。
他想叫,张不开嘴;想跑,脚动不了。
身体已经不听他使唤了。
第一个黑洞就在眼前。
他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再出现时,他在黑洞背面,离核心最近的地方。
身体刚稳定,右手本能地伸出去,穿过扭曲的空间,碰到了里面蜷缩着的银白色意识体。
那东西抖了一下。
舜没多想,只觉得它很熟悉,就像自己少了一块,现在找回来了。
他下意识把手按上去,有一点东西从指尖流出,不是血,不是能量,是藏在他半灵体骨子里的某种碎片。
银白意识体猛地颤动。
困住它的符文一道道裂开,像冰面炸出裂缝。
它慢慢舒展身体,不再是燃料的样子,变成了正灵族本来的模样,流动的光。
它抬起头,看向舜的方向。
虽然没有脸,但他知道它在看他。
然后,它弯下了身子。
不是攻击,也不是反抗,是跪下。
虚空中,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动作留下。
接着,它散开了,化作一道光,融入黑暗。
舜的身体又碎了。
第二次重组,出现在第二个黑洞背后。
这次他快了一点,左手提前探出,顺着暗物质的波动滑进去,躲开了引力最强的区域。
脚刚落地,人就扑向核心。
还是同样的过程:触碰、注入、松动、解放。
银白意识体脱离束缚,升起来,再次跪下。
“管理员大人……”
声音没说出口,但舜听见了,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像风吹过老房子的回音。
第三个。
第四个。
每一次重组,持续不到三秒。
刚站稳,身体就开始消散。
量子状态不稳定,系统接管得越来越快,像是在抢时间。
第五个核心被释放时,黑洞的符文开始晃动。
旋转变慢,吸力减弱。
远处的空间不再塌陷,反而有细小的光点往外冒,像是内部撑不住了。
第六次分解时,舜察觉不对。
剩下的黑洞有了反应。
它们不再分开行动,而是聚在一起,压缩空间,像网一样收紧。
引力场重新排列,想在他重组前堵死所有路线。
他没时间想,系统已经带着他跳了。
第七次重组,出现在第六个黑洞背面的薄弱点。
那里有一道裂缝,是之前被释放的意识体留下的痕迹。
他顺着那条路冲进去,手直接插进核心。
最后一个银白意识体震了一下。
符文锁链断了。
它缓缓抬头,动作比前面几个慢,像是累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也跪下了。
“管理员大人。”
这一次,不止一个声音。
六个方向,六道微光,同时传出一样的低语。
不是吼叫,不是哭泣,是回应,是承认。
舜站在废墟中央,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光点不断从四肢飘出,又被强行拉回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模糊,像是随时会散。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六个意识体,不是背叛了观测者。
他们是认出了他。
舜大声喊:“我舜,从来不是来毁你们规矩的!”
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那你为什么要唤醒我们?”
舜吼回去:“我是想让你们睁开眼看一看,这样活着,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你们竟敢背叛!”
怒吼从远处传来,带着震荡波,震得虚空发麻。
不是冲着舜来的,是冲着那六个消失的光点。
舜没抬头。
他知道是谁在叫。
他也知道,这一声之后,阵列保不住了。
黑洞符文断裂,旋转失衡,三个小黑洞撞在一起,炸出一圈暗芒。
剩下的开始不稳定,有的往内缩,有的往外喷。
整个战场乱了,不再是整齐的围杀,而是程序崩溃前的最后挣扎。
他站着,没动。
身体还在量子跃迁的边缘,没完全成形,也没彻底消散。
意识连着系统的深处,能感觉到还有东西在等他,更深层的协议,更远的路。
但他现在出不去。
也不想出。
刚才那一句“管理员大人”,不是求饶,不是讨好。
是唤醒。
他不是钥匙。
他是那个本该醒来的人。
远处,最后一个黑洞正在坍缩。
它没有冲他来。
它在后退,像是害怕,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走。
舜抬起手,光点从掌心浮起,慢慢旋转,频率和金光种子一样。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杂音:
“我是来问一句——你们真的愿意这样没日没夜、没尽头地活着吗?如果我说,我能给你们另一种活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