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15）
我和英子一前一后出了屯子。英子回头看看，见她爸妈回屋去了，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我，问道：“你一下车就到我家来，是特意来告诉我你升学的消息的？”
“我一听到让我升学的消息，就想来告诉你，可是那几天事情太多，来不了。办完升学的手续我就来了。如果不是为了亲口告诉你，我不一定能来，我爸我妈常来我三舅家，我上学的事，他们会告诉我姥姥的。”
“你真幸运，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这多亏了当年你让我和你一起上学。我要是八岁那年就去上学，去年就毕业下乡了。你真是我的贵人。”
“还是你运气好！”英子说。“咱俩一起上学，可是到了升初中的时候却赶上我爸走五七道理，我也跟着下了乡。”
“你要是不跟你爸下乡，也许这次咱俩能一起去长春念书。”
“这就是命。”英子叹口气说。
“你也别难过。你爸不是说了吗，以后也许还会有升学的机会。”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你没听人说吗，后后有席。也许你还能去更好的学校。”
“你别安慰我了。”英子说。“咱俩能有一个人升学这就不错了。只要你去长春以后不把我忘了就行了。”
“我怎么能忘了你呢？”我说。“小时候我答应你，有面包就分给你一半，这么多年过去了，到现在我也没忘。昨天我厚着脸皮向我妈要了两张面包票，领了两个面包给你送来。”
“我领你的情。”英子说。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我问。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变心，我肯定兑现答应你的事。这行了吧？”英子红着脸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会不会变心，关键是你。”英子说。“你去长春念书，毕业后起码也是个技术员；我毕业以后十有八九要当农民。以后咱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一表人材，毕业以后工作又好，将来会有很多姑娘追你，时间长了难保你不变心。”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有点儿急了。“你家下放到农村，我也没变心，一放假就来看你。我现在不会变心，将来也不会。”
“如果你不去长春念书，虽然你家在城里，我家在农村，可是毕业后咱俩都得下乡，将来没有什么差别。可是你升学了，以后差别就大了。就算你不变心，毕业以后你说不定分配到什么地方，咱俩肯定不能在一起，分别久了，感情慢慢就淡薄了。”
我急忙向英子保证：“你放心，不管我毕业以后分配到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我决不会变心。我参加工作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接去，咱们马上就结婚。”
“你说得轻巧！”英子说。“你将来是技术员，是国家干部，肯定是城市户口，我是下乡知青，农村户口，你把我接去，我落不下户口，也找不到工作，只能当家庭妇女，时间长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以为我被推荐去长春读书英子一定会非常高兴，没想到她会考虑这么多。
我们俩走得很慢，从她家到我三舅家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可是我们俩走了很长时间。
“你放心好了，不管将来咱俩的差别有多大，我都不会嫌弃你！”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英子无奈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去长春？”
“我们几个去长春的同学商量好了，星期天我们一起走。家人和亲戚朋友都想去火车站送我们，别的日子他们去不了。”
英子扳着手指算了一下，说道：“如果星期天走，还有五天时间。我给你织一套毛衣。几点的火车？”
“上午九点半。”
“那天我去送你。”
我劝阻道：“从你家到火车站五十多里地，太远了，你就别去了，让你爸妈知道了不好。”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英子说。“我爸让我送你去你舅家，你还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星期天我早上六点钟动身，三个小时肯定能到火车站。”
“那么早动身路上安全吗？”
“六点钟天已经亮了，那个时候骑车和赶马车进城的人很多，路上不会有事。”
“五天时间你能织完一套毛衣吗？”
“我起点儿早，贪点儿黑，能织完。”英子说。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三舅家的门外。我让英子和我一起进去，英子说什么也不肯。
这时三舅妈从屋里出来，看到我和英子，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就到了，去她家坐了一会儿。”我指指英子说。
“这个姑娘看着眼熟，谁家的？”三舅妈问。
“她家原来和我家住对门，她爸走五七道路下放到安顺三队。”
“怪不得看着眼熟。”三舅妈说。“去你家时见过她。快进屋，在门口站着干啥？”
我对英子说：“这是我三舅妈。进屋坐一会吧。”
“三舅妈好！”英子说。犹豫一下和我一起进了屋。
看到英子，姥姥说：“这姑娘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把英子介绍给姥姥。姥姥对英子说：“安顺三队离这里也不远，以后常来串门。”
“我会来的。”英子说。
跟三舅妈和姥姥说了几句话，英子要回去，我把她送到门外，对她说：“你也知道我三舅家了，以后如果你们学校也有推荐升学的机会，你要是没有把握，就来找我三舅，让他帮忙。”
“到时候再说吧。”英子说。“但愿我也能有升学的机会。”英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来找我三舅时，你就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三舅肯定会帮忙。”
“我怎么好意思说？”英子脸红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说，今晚我对我三舅说。”
“你别跟你三舅瞎说。你就说咱两家过去是邻居，咱俩小时候是同班同学。”
“就怕这样说不管用。”我笑嘻嘻地说。
“你愿意咋说就咋说。我得去上学了。”说完英子转身走了，我要送她，她把我推了回来。
送走了英子，回到屋里，三舅妈问：“那个姑娘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她爸让她跟我来认认门，以后有时间过来看看你们。”
“她家以前和你们是邻居，她爸和我们也不认识，为啥要来看我们？”三舅妈觉得很奇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爸是这样说的。”我说。
“她家是不是相中你了，想让你当他家的姑爷，让你三舅给当介绍人？”三舅妈问。
“不可能。”我笑笑说。“她家有那个意思，那就和我爸妈直接说呗，也不是不认识，何必还绕个弯子。”
“可能是怕你家不同意，让你三舅先给试探一下。”三舅妈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这时三舅下班了，看到我问道：“你没上学？”
我急忙说道：“学校推荐我去长春念书，过两天就走了，我过来看看你们。”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三舅非常高兴地说。“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好好学习，将来一定会有前途。”
三舅妈说道：“怪不得那个姑娘跟你来认门，原来她看你要去长春念书，想和你处对象。”
我正想对三舅说说我和英子的事，见三舅妈提起，趁机说道：“我们俩也没什么特殊关系，就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有好感。”
三舅妈说：“我看你们关系不一般，这两年你一来就整天不见人影，是不是和她约会去了？”
“那才不是呢。”我否认道。“有时候我就是闲得难受出去走走。”
“不是什么不是。”三舅妈说。“男女相好，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看那个姑娘长得挺俊，身材也好，人也稳稳当当的，你们俩挺般配。”
“你们说谁呢？”三舅问。
“和他家住对门那家的姑娘。”三舅妈说。“她爸下放到安顺三队了。小龙来的时候先去了她家，还在那里吃了晌饭。那个姑娘一直把小龙送到咱家。”
“你们在谈恋爱？”三舅问。
“不是那么回事。”我说。“我们就是小时候经常在一起，关系好点儿。”
“你现在谈恋爱有点儿早。”三舅说。“可不能因为谈恋爱影响学习。”
“我马上就要去长春了，她在县五中念书，我们俩离那么远，怎么谈恋爱？”我说。“这次推荐去长春读中专，只有城里的中学有指标，农村的中学没有。她爸说以后农村的学校也可能有推荐升学的机会。他家在这里一个亲戚朋友也没有，她即使学习再好，这种好事也不一定轮到她。听说你是公社党委秘书，就让她跟我来认认门，将来需要帮忙时，好让她来找你。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又在一个班里念到小学毕业。要是她以后真来求你，三舅，你就帮帮忙。”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要是你对象，将来就是外甥媳妇，你三舅一定能帮忙。”三舅妈说。
“你们就当她是我对象。”我笑嘻嘻地说。
“要是有推荐升学的机会，我也许还真能帮上忙，五中的书记和我关系很好。”三舅说。“不过丑话说在头里，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成天想着处对象，我可不帮这个忙。”
“我们只有十七八岁，现在不过是好朋友，还不到恋爱的时候。”我说。“我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
“你知道这些就好。”三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