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路跑得多,又穿了稍高一点的皮鞋,脚疼得像受刑,嗓子也哑得不想多说一句话。我只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睡在席梦思。可一想到孤单的叔叔,心里就放不下——抑郁带走了婶婶,若她还在,叔叔何至于如此冷清。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收起对婶婶的思念,决定先去给叔叔送几个包子,等回来再好好休养。
叔叔家前边就是我家的空宅子,几株油菜花正努力开放,可我没心思上去看老爸种了些什么。老爸已经给我送了两次面条棵儿,蒸蒸吃特别香。每逢星期天,爸妈从台前回来,都会来我家坐一会儿,再由弟弟接去同住。弟弟和弟媳有稳定收入,又孝顺,爸妈吃喝不愁、晚年安稳。可叔叔就不一样了,女儿远嫁,儿子远赴外地打工,孙儿孙女都在学校住校,偌大的院子,常常就他一个人守着空屋,日子冷清又孤单。
我把包子放进冰箱,叔叔走出来告诉我,冰箱里的黄瓜和西葫芦是表姐买的,还有一把摘干净的小葱,执意让我拿走。我笑着跟他去看他在铁皮大盆里栽的小葱,棵棵都还嫩小。桌上的箱子里放着二十多个小鸡蛋,蛋黄饱满,营养也好,叔叔说这是孙儿孙女从姥姥家拿来的。他还说,自己有换洗的衣裳,能用洗衣机洗,被子带被套,拆下来也能自己打理,不想麻烦晚辈。看着他面色尚可,胃口也不错,我稍稍放了点心。
叔叔说起村后的阿起,脑子不太好,堂弟怕他发病推倒叔叔,不让他往后边去。我叮嘱他就在自家院里和胡同里活动,等家人都在的时候再随意走动,万一有个闪失,我们赶都赶不及。我瞥见他脖子上沾着浅浅的黑泥,知道他该洗澡了,可这会儿家里还冷,我又不方便动手。以前都是弟弟带他去洗,现在爸妈在弟弟家帮忙带孩子,一天下来累得够呛,弟弟下班也只想赶紧回家做饭、照看孩子,让爸妈松口气,我实在不忍心再给他添负担。子女各有各的奔波与难处,想多陪伴却常常身不由己,老人独自在家,事事都要自己扛,真的太不容易了。
叔叔又念叨,自己屋里铁皮箱里还放着几千块钱,专门留着给孙女交学费,还特意换了不少二十的零钱,孙子周末回来总要拿一张。堂妹接他去常住,他不肯,怕孩子们放学回家,家里冷清清连个人都没有。他明明走路都不稳,却还是坚持把我送到大门口。
归来的路上,脚依旧酸痛,嗓子依旧沙哑,可心里却比出门时踏实了许多。原来最好的休养,从不是独自安睡,而是把牵挂安放好,把温暖送到亲人身边。往后日子,我会多去看看叔叔,多陪他说说话,让独居的时光不再孤单,让这份亲情,岁岁常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