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还在昏迷,呼吸很弱。
陆离蹲在他身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脉搏跳得很慢,但还活着。
阿箐站在几步外,手里拄着竹杖,轻轻点着地面。
“他撑不了多久。”
她说,“得找个地方休息。”
“没时间了。”
陆离抬头看天,“十个时辰后天命大会就要开始,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可也不能让他死在路上。”阿箐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
陆离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块青铜令牌,表面已经发烫。
他把令牌塞进林枫怀里,又拿出一块养魂玉,握在手里看了两秒。
“你还记得赵铁山吗?”他问。
“记得。”
阿箐点头,“守无律城的那个老头。”
“你去告诉他,青云宗要清人了。十七个觉醒者,必须在明天日出前赶到,不然就会被杀。这不是试探,是真动手。”
“然后呢?”
“让他把消息传出去。能救几个算几个。”
阿箐看着他:“你是想让他们去送死?”
“不是。”
陆离摇头,“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以前他们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哪怕只活一天,也是自己选的。”
阿箐没说话。
陆离把养魂玉递给她:“你带林枫走。送到无律城,交给赵铁山。如果我死了,这玉别留着,埋在杏花树下就行。”
“你要我去?”她声音变了,“那你呢?”
“我去青云宗。”
“就你一个人?”
“还有你。”
他看着她,“但我不能让你也冒这个险。”
“少来。”
她冷笑,“你说过答应我的事不会反悔。刚才在裂缝边,你说不准分开行动。现在就想甩开我?”
陆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沉重:“我不是甩你。我是不想你看到我变成罗睺的样子。”
“你以为我现在看不见?”
她上前一步,竹杖重重戳在地上,“你左眼角的裂纹越来越深,说话有时会停顿,像在听别人的声音。你早就不是完整的陆离了。可我还是跟着你,因为你还没丢掉‘救’这个字。”
陆离不动。
“你要去青云宗,行。”
她说,“但我不带你去,我是跟你去。你要死,我也死在这条路上。你要变怪物,我就记住你最后像人的样子。就这样。”
陆离看着她很久,才说:“你不该信我。”
“我知道。”
她抬手摸了下竹杖,“可我已经信了。不信你,还能信谁?”
他低头,把养魂玉收回来,紧紧握住。
“那就一起。”
他说,“但计划不变。我们进去,救苏晚。如果可以,也救别人。然后不去逃,直接去天命大会。”
“当众揭穿?”她问。
“对。”
他点头,“他们不怕反抗,怕被人看见。只要没人看见,杀人就是改数据。可要是有一百人、一千人亲眼看到真相,道网就得考虑代价。”
“它不会允许。”
“那就让它出错。”
陆离声音低,“让它知道,有些人宁可死,也不愿活在假话里。”
阿箐看着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第三条路?”
“不是躲,也不是硬拼。”
她说,“是让更多人看见。道网没法一次清理所有人。它只能一个个来。可只要它开始动手,就会有更多人怀疑。怀疑多了,系统就会崩。”
陆离看着她,慢慢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赢的不是一场战斗,是一次让所有人醒过来。”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下,又不像。
两人扶起林枫,靠在石头上。
陆离把令牌和玉简留下,又在林枫衣服里缝了张符纸,上面写着联络暗号。
“等他醒来,你就带他走。”
陆离说,“别回头。”
阿箐没应声,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看着他。
“走吧。”
她说,“天亮前赶到青云宗外围,还能躲过第一波巡逻。”
他们出发时,月亮刚升起来。
林枫躺在石头后,身上盖着旧袍子。
风吹过,袍角轻轻动了一下,像还有一口气没断。
走了半个时辰,陆离突然停下。
“怎么了?”阿箐问。
他没回答,右手按住右眼,眉头皱紧。
“又来了?”她立刻靠近。
“陆离,回来!融入我,才能救这世间。”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带着命令的语气。
阿箐一把抓住他胳膊:“别听!”
“去你妈的。”陆离抬头,对着天空竖起中指。
他右眼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雷光从云中劈下,直冲他头顶。
陆离用力推开阿箐,左手飞快掏出一张符纸,拍在胸口。
他闭上眼,嘴唇微动,念出咒语。
母亲病床前最后一次微笑的画面闪过脑海,那笑容温柔,又带着不舍。
他的眼神变得痛苦而坚定。
雷电停在半空,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不动了。
他拽起阿箐,冲过去。
落地时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他吐了一口,喘着气爬起来。
“你烧了什么?”阿箐扶他。
“忘了。”
他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笑过,别的没了。”
“你还记得什么?”
“我好像记得,有人叫我师兄。”
陆离声音有点抖,眼里闪着复杂的光,“就这一句,就够了。”
阿箐没再问,跟上他。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远处能看到山的轮廓,那是青云宗的方向。
“你同化率多少了?”她突然问。
“十八。”他说,“还能撑一阵。”
“撑不住怎么办?”
“那就赌一把。”
他摸了摸腰间的浊气瓶,“反正也没别的路。”
风更大了,吹得衣服啪啪响。
陆离抬头看天,云合上了,那只眼睛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还在看着。
“你说厉绝天欠你一顿酒?”阿箐忽然说。
“不是他欠我。”
陆离苦笑,“是我欠他。万魔窟炸火种库的时候,他还让我活着出来。这顿酒,得我请。”
“你要活着回来,请他喝酒。”
“我要是回不来?”他问。
“那就别死。”她说,“就这么简单。”
他们不再说话,一步一步往前走。
地面从碎石变成硬土,再往前是条小路, 有人走过的痕迹。
“快到边界了。”
阿箐低声说,“青云宗的巡逻队一般在五里外设岗。”
“我们走后山。”
陆离说,“禁地那边守得松,因为没人敢去。”
“苏晚可能被关在那里。”
“也可能已经被带走。”
他声音低下来,“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就得试。”
阿箐点头。
又走了一阵,陆离突然停下。
“怎么了?”她问。
他没答,右手慢慢抬起,指向天空。
云层里,那只白眼再次出现,比之前更近,更清楚。
它没说话,只是看着。
陆离盯着它,一动不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又一次竖起中指。
白眼静静看着,没有反应。
可天边传来低沉的雷声,像战鼓,一声比一声重,仿佛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