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玉还在发烫，陆离站在管道口没动。
阿箐回头看了他一眼，用竹杖轻轻点地，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听见了？”
“嗯。”
他擦了把鼻血，手指缝里的血是暗红色的，“两个字……‘救我’。”
“不是幻觉？”
“我不知道。”
他摇头，“记不清了。可能是三天前，也可能更早。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快不行了。”
她往前走一步，竹杖顶在他胸口，“你七窍出血，脑子都快撑不住了，同化率快到二十了。再用一次能力，你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就算醒了，也不一定是你自己。”
“我知道。”
他没躲开，“但有些事，不做比做了更糟。”
她收回竹杖，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他问。
“给你找条活路。”
她说，“绕北坡走，避开主乱流区。你能走就走，不能走就躺着。我不拦你，但你也别指望我背你。”
陆离跟上去了。
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很疼。
脑袋嗡嗡响，他没有停下。
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前面有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横在天地之间，很长，很宽，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撕开的。
空中飘着灰雾，时不时闪出一道光，碰到石头石头就碎，碰到草木草木就烧成灰。
远处有七八座塔正在建，穿制服的人来回走动，抬着金属部件往上装。
塔顶亮着符文光，想把裂缝一点点封住。
“他们封不住。”
阿箐看着裂缝深处说，“这是道网自己裂的，外面补不了。越压，反噬越厉害。”
“里面的人呢？没人管吗？”
“里面？”
她冷笑一声，“谁敢进去？进去了就是死。”
陆离没说话。
他走到边缘，蹲下身子，伸手试探空气。
手指刚靠近裂缝，皮肤就开始麻，像被针扎。
“里面有活人。”阿箐突然说。
“在哪？”
“中心偏左，离我们大概两百步。”
她闭着眼，眉头皱着，“一个人，身上有点光护着，但快没了。再过十秒，最多十秒，光就会灭。”
“我能过去。”
“你怎么过去？飞？还是等乱流把你卷进去？”
陆离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表面有很多小孔。
这是他在坟场捡的，能破坏道网锁链，也能干扰规则运行。
“这东西撑不了五步。”她说。
“够了。”
他握紧石头，“只要乱流停半秒，我就冲进去，抓住人，借力冲出来。”
“你真敢想。”
她声音冷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方向错了呢？万一抓不住人呢？万一你俩都被卷进去，谁也找不到呢？”
“我没想那么多。”
他站起来，把石头塞进腰带，“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那个人一定会死。”
阿箐盯着他，忽然举起竹杖，狠狠敲在地上。
“你要去可以。”
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不准硬撑，不准逞强，不准一个人往前冲。你要是松手，我就打你腿。你要是倒下，我就把你拖回来。你要是死了……”
她顿了一下，“我不会哭，但我以后不会再信任何人说的话。”
“好。”他点头，“我答应。”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站住了。
天上突然变暗。
裂缝里冲出一团扭曲的光，像蛇一样撞上一座塔。
塔立刻变形，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轰的一声倒了。
“就是现在！”阿箐喊。
陆离冲了出去。
脚下地面裂开，每走一步都在下沉。
风里有焦味和铁锈味，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盯着裂缝中间，看到那团微弱的光正在闪。
三步、两步、一步。。。
他猛地把石头砸向空中。
黑雾炸开，出现一条短暂的通道。
他跳起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手很冷，衣服破了，掌心全是血。
下一秒，后面的乱流爆开，一股大力把他推出去。
他抱着那人滚了好几圈，摔在碎石堆上。耳朵嗡嗡响，嘴里都是血味。
阿箐立刻跑过来，用竹杖扫了两人一下。
“他还活着。”
她说，“心跳很弱，但没断。你呢？”
“还活着。”他喘气，翻过身看怀里的人。
他咬住衣服用力一扯，布裂开了。
他沾了点口水，把布按在那人脸上，血和灰混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那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模糊，瞳孔很小。
“你……”
他嘴唇动了动，“你是……陆离？”
“你认识我？”
“墨先生说过……你会来……”
他喉咙响了一声，像是在咳血，“天枢学府……墨文渊……名单……在上面……他们要清……觉醒者……”
“名单？”陆离看向阿箐。
她摇头：“读不了。加密了，道网级别的保护。”
陆离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玉简上。
血渗进去，玉简亮了一下，出现几行字：
救命……道网在清理……觉醒者……
青云宗有清洗名单……十七人……林枫、苏晚、林昊……
字一闪就没了。
“苏晚？”陆离猛地抬头，“她在哪？”
那人摇头，呼吸越来越弱：“我不知道……我想通知她……执法使来了……我跳下来……”
他咳出一口血，“但他们要把所有天命之子集中起来……明天……天命大会……”
“天命大会？”
陆离声音沉了，“什么时候开始？”
“日出……那一刻……所有人都必须到场……不然……当场清除……”
陆离看着他，脑子里转得很快。
苏晚不在安全区。
她还在青云宗。
明天日出，她就会被抓，或者被杀。
“还有谁在名单上？”他问。
“记不清了……十七个……最近有问题的……有人开始怀疑……有人不肯练指定功法……”
他眼神涣散，“我本来……可以逃的……但我得告诉你们……”
“你已经说了。”陆离按住他肩膀，“你做到了。”
那人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然后头一歪，昏过去了。
阿箐摸了摸他的鼻子：“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得找个地方治伤。”
陆离看着手中的玉简，声音很低：“他们是早就计划好的。不是随便查，是系统性清除。每一个觉醒者，都被记下来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阿箐问。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站起来，看向西边。
那是青云宗的方向。
“一天。”他说，“还有一天。”
“你想去救她？”
“嗯。”
“你知道天命大会有多少守卫？多少执法使？多少监控？”
“不知道。”
他回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她一定会死。”
阿箐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我知道路。”
陆离低头，小心把玉简收进怀里。然后弯腰，和阿箐一起扶起林枫。
三人慢慢离开裂缝。
天快黑了，荒原上只留下一串歪歪的脚印。
阿箐忽然拉住陆离的袖子：“你听。”
裂缝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爬。
林枫的睫毛突然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