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玉贴在胸口,越来越烫。
陆离伸手去按,手指刚碰到衣服,脑袋里突然“嗡”地一声。
不是声音,是感觉。
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他脑子里说话。
有的喊“快走”,有的哭,有的笑,还有的尖叫。
声音乱成一团,吵得他太阳穴直跳。
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跪倒。
“别睁眼!”
阿箐冲上来,竹杖往地上一敲,“听我说!闭上眼睛,只听我的声音,别乱想!”
陆离咬牙,用力闭紧双眼。
鼻子里开始流血。
“深呼吸。”
阿箐声音低,但清楚,“一……二……三……再吸。”
他照做。吸进来的空气有股焦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脑里的声音没停,反而更吵了。
突然一个男声响起:“东部学府被查,名单泄露,可能暴露。”
接着一个女声:“妖族启动排查,所有异常都要上报。”
又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白洞……屏障……弱了……”
陆离喉咙发紧:“是他们……残片在传消息?”
“不止。”
阿箐用竹杖在地上划了几道,“你脑子里的数据全乱了,波纹到处乱撞。我能看见那些信号,都在往你这边涌。有些不是话,是痛,是害怕,是快要死的感觉。”
她顿了顿:“你在烧自己,明白吗?每接一条,就多伤一分。”
陆离没说话。
他死死抓住那几个清晰的声音,把别的杂音一点点压下去。
墨文渊、青鸾、还有藏在道网深处的001——这三个信号像钉子,把他快要散掉的意识拉住。
“先稳住233。”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让他撤。”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传?”
“用暗语。”
他喘了口气,“起风了,归家。”
阿箐立刻抬手,竹杖尖在空中点了几下,像在输入什么。两秒后点头:“回了——‘已知,备舟’。”
陆离松了口气。人还在,能动就好。
“下一个。”他说,“042。”
“你疯了?”
阿箐声音突然变大,“刚才那次已经让你耳朵出血!再连一次,你会脑裂!”
“每次都这样,为了这些事,命不要了?”她盯着他,眼眶红了,声音有点抖。
“没时间。”
他擦了把鼻血,手指染红,“妖族一旦清查,青鸾就会被盯上。现在不通知,等他们布好网,谁都跑不掉。”
阿箐看他两秒,忽然转身,竹杖横在他后颈,轻轻一敲。
一股凉意从背脊往上爬,脑子里的杂音一下子小了。
“第七纪导流术。”她说,“只能撑十秒。说完就断。”
陆离点头。集中精神,把信号送出去:“趁乱取珠。”
等了三秒,没回应。
他又试一次。
这次有了:“险,但可试。”
他闭眼,记下这句话。
“最后一个。”他说,“001。”
“你找死。”
阿箐直接把竹杖插进地里,“这个信号最弱,上次连它,你三天没醒。现在你同化率都到十五了,再碰它,很可能变成罗睺的壳。”
“我得知道白洞屏障的事。”
他看着她,“如果屏障真弱了,也许能撬开封印,召更多碎片回来。这是机会。”
“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她语气冷了,“厉绝天刚炸火种库,道网不可能没反应。你觉得‘减弱’是巧合?还是他们故意放的饵?”
陆离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有些饵,明知道有毒,也得吃。
他闭眼,主动打开混沌共鸣。
这一次不是慢慢连,而是直接撞进去。
意识像被卷进风暴,无数画面碎片劈头盖脸砸来。
那个被锁链穿过的黑影出现时,他灵魂一颤,疼得全身抽搐;光点飘在虚空中的孤独感,让他心里发酸;老道士血窟窿里冒符文的画面,让他胃里翻腾。
陆离猛地一抖,一口血喷在地上。
“断!”阿箐一脚踢他腰侧,竹杖再敲太阳穴。
他喘着气,耳朵里全是血流声。
就在意识快断时,他抓住一句话:
“观……星……阁……”
“什么?”阿箐凑近。
“观星阁。”
他擦嘴,“令牌的事……可能有关。”
她皱眉:“你说赵铁山给你的那块青铜令?上面写着‘持此令,可入观星阁’?”
“嗯。”
他靠着断崖,慢慢坐下,“万魔窟炸了,规则震荡,封印松动。001在道网内部,能感知屏障变化。他传这个,不是让我躲,是让我找入口。”
阿箐沉默一会儿:“你想去东部裂隙?”
“那里最近。”
他说,“墨文渊要撤,青鸾要行动,白洞屏障有问题,观星阁可能是关键。这么多事凑一起,不是偶然。”
“你现在这样,怎么走?”
她指着他的脸,“七窍渗血,走路都晃,进裂隙活不过半刻。”
“我会稳住。”
他低头看怀里的养魂玉,热度降了点,还在发烫,“只要不停下来想事。”
“你又来这套。”
她语气重了,“上次这么说,差点死在断崖边。你以为扛着就能赢?你扛的是命,不是包袱。”
陆离没反驳,她是对的。
有些事,你不扛,就没别人扛。
他摸了摸胸口,确认养魂玉还在。
然后慢慢站起来。
“我不会一个人进裂隙。”
他说,“我会等干扰器完成,等巧的消息,等墨文渊撤离确认。但在那之前,我要走到能接应的地方。”
阿箐看他很久,忽然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陆离。”
“再问一遍。”
“陆离。”
他声音沉了,“十九岁,炼气三层,父母死在坟场那年。后来遇见老乞丐,学会藏真相。再后来……遇见你。”
她摇头:“不对。你现在同化率十八,人性流失十五。你记得的,可能早就不真实了。”
他停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记得小婉的杏花树开了十七年。我记得雷宵把族谱交给你时手在抖。我记得厉绝天最后吼的那句——‘别让这世上,没人敢抬头看天’。”
他抬头:“这些我没经历过,但我记得。因为我在乎。这就够了。”
阿箐没再说话。她拔起竹杖,往前走,在管道入口停下。
“这条路没登记,也不在道网记录里。”
她说,“里面什么都有,腐尸、断械、死掉的程序。你要是倒下,没人救你。”
“我知道。”
“你要是变成罗睺,开始杀人类,我也会杀你。”
她回头看他,“别指望我心软。”
“我信。”他说,“你要不下手,我才该怕。”
她点头,抬脚走进去。
陆离跟上。
管道里很黑,脚下碎石咔咔响。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阿箐回头。
“刚才……”
他按着太阳穴,“好像又有信号进来。”
“谁?”
“不知道。”
他闭眼,“太弱了,只听见两个字。。。‘救我’。”
那声音满是恐惧和绝望,像从地狱传来。
养魂玉又开始发烫,像有什么在拉他,想让他走向声音的源头。
可阿箐的声音还在耳边。
他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