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罐在地上滚了半圈，卡在烧焦的傀儡残肢中间，引信早灭了。高台上那道符光又亮起来，黄纸上的血符像块结痂的伤口，泛着暗红的光。赵九斤没动，手里的洛阳铲只剩半截，灰扑扑的刃口搭在肩上，像是扛根扁担。
他盯着阴符门主那只还在冒血的手掌，咧嘴一笑：“你这血是出厂自带还是得现抽？要不要我帮你验个血型？A型B型，还是阴间特供冥王黑？”
药婆靠在石壁上，指尖还搭在空了大半的毒囊口，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她右手掌心那道针伤还在渗血，顺着虎口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脚边碎骨上，悄无声息。
铁锤双锤拄地，右肩的布条早被血浸透，黑乎乎一片。他喘得像头拉完磨的老牛，可听见赵九斤开口，还是咬牙把腰杆挺直了些，锤头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在通道里撞出回音。
算盘站在最后，眼镜片蒙着层灰，干脆没戴。他左手捏着炭笔，右手翻着笔记背面，手指还在抖，可笔尖已经划下几行小字：“符力续接周期——七息为限；施术者失血超三成，术法强度衰减约四成。”
龙九站在烟尘边缘，折扇依旧夹在腋下，脸上看不出动静。他带来的两个属下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生怕多吸一口这混着焦木和血腥的空气。
高台上的阴符门主低头看了眼手掌，血已经流到手腕，黄符上的纹路开始发颤。他抬眼扫过底下五人——一个断铲的，一个断毒的，一个断肩的，一个断笔的，还有一个……什么都没断，就断了点尊严。
他冷哼一声，左手一挥。
三道黑影从侧道窜出，动作僵硬，却快得离谱，一把拖起地上仅剩的三具傀儡残骸，转身就退。阴符门主跃下高台，落地时脚步微晃，左手迅速贴了张符在右掌，血势稍止。他看也不看众人，带着两名属下，一头扎进左侧幽深甬道，身影眨眼就被黑暗吞没。
没人追。
赵九斤站在原地，直到那最后一丝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松，差点跪下去。他赶紧用半截洛阳铲撑住，咳了两声，嗓子里全是灰。
“走了？”铁锤喘着问，声音哑得像砂纸搓墙。
“跑了。”赵九斤抹了把脸，黑灰糊了满手，“不是走，是溜。那血快流干了，再打一张符，他自己先变纸人。”
药婆这才慢慢滑坐到地上，撕下裙角一块黑布，低头给右手包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自己。她没说话，可眼神一直盯着阴符门主消失的方向，直到布条缠好，才抬头看向赵九斤：“下次见，他不会只带八具傀儡。”
“下次？”赵九斤把半截铲子塞回背包，拍掉灰，“能活到下次再说。”
算盘蹲下身，在墙上用炭笔写下几个字：“傀儡术破法要点：扰血池，断符绳，震基座。”写完还补了个括号：“附赠——别让铁锤一个人砸，累死队友不偿命。”
铁锤咧嘴：“我乐意。”
药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左手仍搭在毒囊上，哪怕里面只剩一层底。她走到赵九斤身边，低声道：“走吧，这地方待久了，霉菌比鬼还多。”
赵九斤点头，捡起火把，吹了口气，火星子重新燃起。他走在最前，火光映在石壁上，拉出五道长长的影子，像五根插进地底的钉子。
通道越走越窄，头顶不断滴水，冰凉地砸在后颈，像是谁在背后悄悄伸手。脚下碎骨越来越多，踩上去咯吱作响，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骨。算盘每走十步就回头一次，确认路径没变，也没人跟上来。
龙九一直落在最后，折扇没开，话也没说一句。他目光扫过两侧石壁，又落在前方赵九斤的背影上，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九斤哥。”算盘忽然低声问，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轻，“咱们……真能走到头吗？”
赵九斤脚步没停，火把往前一递，照出前方拐角的一片黑暗。
“不知道。”他说，“但站着不动，肯定死得更快。”
五道影子继续往前挪，火光摇曳，映得石壁上的浮雕扭曲变形，像一群无声呐喊的鬼脸。
赵九斤左手握紧火把，右手始终按在匕首柄上。
谁也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