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风吹进主控室，角落那台老式电扇发出哐当声。任杰没抬头，手指在桌上敲着，哒、哒、哒，节奏和他刚才哼的《野狼Disco》一样。
他喝完最后一口冷咖啡，喉咙有点发酸。屏幕还亮着，【异能协同训练组·第一梯队】的状态提示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球分身监控地图。上面有很多绿点，分布在城市废墟、地下基地和旧工厂里，像等着命令行动的人。
他刚想起李炎抱着能量棒问他“明天还练不”的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人是变强了，但变强也是有极限的。
就像手机系统升到顶了，再怎么弄也跑不动新软件。
他打开陈峰说的“潜能上线”实验记录，翻到第三页，看到一句话：“低剂量变异病毒可刺激海马体连接区。”他皱了皱眉。这种药不好搞，材料早就没了。全世界的实验室不是塌了就是泡水里了。
“想白拿也不是一直能成。”他小声说，顺手从共享空间拿出半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嘴里咸咸的，脑子清醒了些。
必须找别的东西。
不是药，而是能直接激发异能潜力的东西——比如某种矿石、特殊生物组织，或者陨石撞地球后留下的东西。
他切换界面，打开“异常能量读数”，把过去三天所有分身传回的数据看了一遍。几百条信息刷下来，大多是电磁波、辐射点、地壳震动，都被标为“没用”。
直到一条来自南太平洋的信息跳出来。
编号D-734的分身三天前路过P-9海域，在一座废弃钻井平台外检测到一种低频信号。这个信号和注射药剂时脑部反应有37%相似。不算高，但值得查。
更巧的是，这片区域正是当年陨石雨落下的地方。地磁数据显示这里发生过强烈冲击，可能埋着没被挖过的深海矿层。
“行吧。”任杰吃完最后一片薯片，把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去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好东西。”
他打开通讯模块，选了一组编号：D-732到D-745，共十四名分身，都在亚太地区，状态都是“待命”。
他发出指令：【马上去P-9海域，找任何可能是活性物质或未知矿物的东西。优先采集空气、水源和金属样本，不准打架，发现敌人立刻撤。】
发送成功，屏幕上十四个小绿点闪了一下，然后熄灭——说明他们已接收命令并断开连接，进入隐蔽状态。
任杰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他知道接下来几个小时只能等消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最难熬，就像点了外卖却看不到骑手在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铁窗。外面天黑了，基地边缘传来说话声和笑声，是那些刚训练完的异能者在食堂吃饭。灯亮着，电网嗡嗡响，看起来挺平静。
但他知道，麻烦才刚开始。
D-732醒来时在一艘破渔船上。
船歪着，甲板上有烂渔网和生锈铁桶，风把帆布吹得啪啪响。他低头看自己：油腻外套、旧工装裤、漏水胶靴，像个流浪渔民。
这是三天前准备好的身份。那时他开着这船经过P-9警戒线，被一艘挂骷髅旗的快艇拦住问了几句，给了包烟就被放行了。现在正好用上。
他蹲下掀开甲板夹层，从共享空间拿出潜水装备：小型氧气机、折叠推进器、抗压外壳套件。十分钟内，这艘破船被改成了能下潜三百米的简易潜艇。
“你这手艺不去修车真可惜。”他自言自语一句，启动引擎，慢慢滑进海水。
与此同时，D-735趴在澳洲内陆一个荒漠机场的机库顶上。
下面那架RQ-11“渡鸦”无人机是他两个月前偷来的，原属于某个军阀残部。后来基地被变异犬攻陷，飞机就一直停在这吃灰。他早就修好了电路，就等今天用。
风干干的，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他检查了油管，确认满油，然后坐进驾驶舱。仪表盘亮起蓝光，螺旋桨开始转。
“起飞。”
飞机轻巧地飞上夜空，贴地飞行，避开雷达，朝东南方向的风暴区飞去。那里有天然电磁干扰，卫星看不见，无人机过不去，是最安全的路线。
两小时后，飞机飞过最后一座沉没岛，前方海面出现模糊轮廓——那是P-9钻井平台群，三座主塔加五座支架，像几根插在海里的铁钉。
他降低高度，准备在西侧平台降落。
离还有五十米时，雷达突然变红。
两架武装直升机从云里冲出，探照灯扫了过来。
“糟了。”他立刻关引擎，让飞机滑翔坠海。人在半空弹射跳伞，落地瞬间扔出烟雾弹，借着浓雾和洋流迅速离开。
直升机绕了一圈，没发现目标，骂了几句飞走了。
D-735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说：“这地方比菜市场还乱。”
但他知道，越乱越有问题。
接下来十二小时，十四名分身陆续到达目标区域。
有的扮成捡垃圾的混进外围营地，有的躲在海底管道采水样，有的爬上塔楼架信号接收器。
D-738最接近核心。
他顺着通风管爬进中央塔楼B区，手里拿着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刀柄加了探测仪，刀尖能发干扰信号。爬到地下二层时，仪器突然震动。
“有东西。”
他屏住呼吸，小心探头。走廊尽头有一扇合金门，门缝透出淡紫色光，空气中有股像臭氧混金属的味道。
他刮下一小块墙皮放进样本袋。数据显示：未知粒子超标417%，而且会周期性波动，和异能激活时的脑波频率部分重合。
“找到了。”他在心里说。
为了查来源，他靠近那扇门，用军刀连上门禁系统。进度到89%时，头顶突然出现一道红线。
是激光网。
警报没响，但两侧装甲门猛地打开，八个人冲了出来。
都是真人，穿黑色作战服，戴全覆盖头盔，胸前有个徽章——三角框里一条竖瞳红眼蛇，蛇舌卷着一颗齿轮状晶体。
他们动作一致，举枪、瞄准、锁定，不像普通士兵。
D-738转身就跑。
子弹打在墙上，火花四溅。他扔出烟雾弹，钻进侧道，却被另一队人堵住。眼看要被抓，他引爆背包里的闪光雷，趁对方暂时失明，从通风口跳下。
落地摔伤了腿，他顾不上疼，拖着身子爬进排水管，一路逃到海边。
快失去意识前，他拼尽力气拍下徽章照片，加密传给主身。
然后按下自毁程序，切断同步。
其他分身也在不同时间撤退。D-732的潜艇被声呐发现，只能弃船；D-735躲在礁石洞里熬了一夜才等到信号；最惨的是D-741，进资料室时触发陷阱，掉进底层隔离区，至今没联系上。
主控室里，任杰猛地睁开眼。
十几段记忆涌入脑海：紫光、红眼蛇、激光网、整齐冲锋的黑衣人、爆炸火光……
他按住太阳穴，脑袋像被人打了两下。
“这些人装备好，配合默契，不是乌合之众。”他低声说，“那个徽章……没见过。”
他调出D-738传回的照片，放大红眼蛇标志。蛇眼位置有个小凹痕，像是原来镶了东西，后来被人抠掉了。
“有意思。”他眯起眼，“守着能提升异能的东西，还怕人认出来？”
他打开评估界面，在P-9区域画了个红圈，写下一段话：【发现疑似异能增幅源，价值很高。目前判断：敌方战力很强，建议先收集情报，不要直接动手，考虑是否可以合作。】
点击保存。
屏幕暗下的那一刻，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又酸又苦。
“想占便宜也得看时候……”他放下杯子，“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窗外，风还在吹，铁皮牌子晃了晃，发出吱呀声。
他坐在黑暗里，手指又开始轻轻敲桌。
哒、哒、哒。
像在等下一个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