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敲击刚落,陈石左耳猛然一抽。
源生耳草嗡地炸开一层麻感,像有根细针顺着耳道往脑仁里钻。他瞳孔一缩,视线瞬间从前方残敌阵地上拔出来,转向西坡方向。
“热源移动,三百人量级,距村口仅八百步!”耳草传来的信息清晰得如同刻进骨头,“脚步密集,携带金属装备,正翻越竹林缓坡。”
不是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突击队。
陈石牙关一咬,右手猛拉操纵杆。木甲·守垒者沉重的躯体发出金属与活木摩擦的咯吱声,履带碾过焦土,扬起黑灰。炮口缓缓调转,指向村落后方。
视野尽头,西坡林线微微晃动。几道黑影贴着树干疾行,动作整齐划一,明显受过训练。他们绕开了主战场,专挑藤网稀疏的死角穿插,目标直指村中粮仓和晶石储藏点。
“好家伙,打起包抄来了。”陈石低骂一句,“前面当诱饵,后面偷家?真拿我们当软柿子捏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紫藤。那株三色藤蔓正微微震颤,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下一秒,紫藤主蔓猛地一挣,竟自行从陈石右臂神经接口处脱离!整条藤如蛇般弹起,地面根系裂开泥土,哗啦一声滑入小路,朝着村子方向飞驰而去。
“喂!你去哪儿?”陈石喊了一声。
藤蔓甩出一道波动,意思清楚得很:“那边快被踩烂了,我不去谁去?”
话音未落,人——不,藤——已经冲出三百米。
陈石没再追。他知道拦不住。这玩意儿平时嘴毒,关键时刻比谁都上头。他立刻抓起对讲藤丝,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纤维接点上。
“阿木!西坡有敌袭,紫藤已先行拦截,你带绊马藤组立刻封路!重复,封路!别让他们撤回去!”
信号刚发完,远处村口火光乍起。
王大花拎着铜盆站在自家屋前石阶上,一边敲一边吼:“敌军进村啦——女人们拿火把!娃子们抱晶石弹!别让他们碰粮仓!”
她嗓门本就大,这一嗓子直接穿透夜风,惊得林子里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走。
十几个妇女应声冲出房门,手里举着浸油火把,站成一排堵住巷口。几个稍大的孩子趴在窗台上,抱着用布兜装好的晶石弹,等大人一声令下就往下砸。
火光映照下,五六个敌兵正试图翻越粮仓矮墙。其中一人刚踩上墙头,头顶突然阴影压下——紫藤主蔓如鞭抽至,啪地缠住腰身,抡圆了甩进旁边排水沟,溅起一大片泥水。
另一个刚举起撬棍,脚底地面猛然炸裂,数根藤条破土而出,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他挣扎两下,结果藤蔓越收越紧,最后干脆倒吊起来,鞋底朝天晃荡。
“哎哟我娘诶!”有个孩子指着笑出声,“那人屁股朝天要吃土喽!”
“少废话,扔弹!”王大花吼完,转头对身边小姑娘说,“小兰,再去灶房抱两把柴火来,烧旺点!让这些贼骨头看清咱们村不好惹!”
晶石弹接连砸下。这种弹是用废弃晶核碎片裹上陶土做成,落地即碎,崩出的锐利边角能割伤皮肤。虽杀伤有限,但响动惊人。噼里啪啦一阵乱炸,火星四溅,烟尘腾起,敌军顿时乱了阵脚。
原本还有两人躲在树后准备强攻,见状立刻缩回林子边缘。他们显然没料到后方防御如此迅速,更没想到连妇孺都敢迎面硬刚。
“撤!信号被打断了!”有人低声下令。
可想退哪有那么容易。
阿木带着五个青年从侧翼赶到,二话不说抽出腰间藤种袋,将拌了生长激素的绊马藤籽撒进路边土缝。他蹲下身,咬破手指,血珠滴入土壤。
“长!”
地下传来细微的破裂声。紧接着,粗壮藤条如蛇般破土弹出,迅速横向蔓延,眨眼间就在小道中央拉起一张密网。藤蔓越长越粗,表面浮出带刺凸起,牢牢卡死路面宽度。
一名敌兵慌不择路往外逃,一脚踹上网面,结果整条腿被缠住,扑通摔进泥坑。他拼命挣扎,藤条却越缠越紧,最后只能趴在地上干嚎。
“搞定!”阿木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检查绊马藤牢度。他左腿旧伤有点发肿,走路微瘸,但精神头十足,回头冲同伴挥手,“再来俩人守这儿!别让一个漏网!”
村口火光仍未熄灭。
王大花仍站在石阶上,火把握得笔直,身边围着三个孩子。她一边清点剩余晶石弹数量,一边低声叮嘱:“待会儿要是再有人冒头,听我喊数,一起扔。三、二、一,砸准点!”
妇女们也未散去,有的补燃油,有的传递工具,秩序井然。
紫藤还在村内巡逻。主蔓盘踞在粮仓屋顶,几条分枝探向四周巷道,随时准备绞杀漏网之鱼。它能量略有损耗,表皮泛白,但没吭声,也没往回爬。
陈石站在木甲肩部,遥望村口方向。
火光映在脸上,明暗交错。他右手搭在操纵杆上,机械臂处于待命状态。左耳微动,持续接收哨兵竹根系网络的震动反馈——西坡区域已无大规模移动信号,零星残敌正在撤离或藏匿。
他没动。
也不打算现在冲过去收尾。
这场仗还没完。敌军分兵包抄,说明他们摸清了这边有预警系统,正面强攻占不到便宜,才改用战术迂回。今天能拦下,明天呢?后天呢?
但他也没怕。
身后是村子,是粮仓,是孩子们趴在窗台往下扔弹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前方是他亲手种下的百株哨兵竹,地下根系连成一张无形大网,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耳朵。
他低头看了眼仍在发烫的对讲藤丝。
阿木的血还沾在接口上,没干透。
“下次多带点种子。”他轻声说,“这条路,不能只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