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站在院中,月光落在她脚边的碎石上。倒地的窃贼正挣扎着想爬起来,脚踝被绊马索缠得死紧,手撑在滑石粉里一使力就打滑。她没动,匕首仍握在手里,目光却投向墙头——另一人翻墙的动作很轻,但瓦片松动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她知道那一个不会走远。
这种人做事,要么独来独往,要么有后招。可刚才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同伙。现在一人被困,另一个逃了,按常理该立刻脱身才对。但他没有。
说明他在等机会,或者准备反扑。
叶澜抿住嘴,从唇间取出一根细竹哨,贴在嘴边轻轻一吹。声音极短,像夜鸟惊飞时翅膀划过树梢,连风都未惊动。但她知道赵毅听得见——这是他们昨夜定下的紧急信号,三短一长,代表“敌未清,需合围”。
不到十息,巷口传来疾步踏地声。黑影由远及近,一身侍卫劲装的赵毅翻墙而入,剑未出鞘,眼神已扫过全场。他先看地上挣扎的人,再看向叶澜,目光一沉。
叶澜抬手示意别出声,然后指向东墙方向:“刚翻过去,往夹道去了。”
赵毅点头,提剑就要追。叶澜却伸手拦了一下:“慢点。他故意踩响瓦片,未必是逃,可能是调虎离山。”
赵毅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
叶澜蹲下身,指着地面:“你看这鞋印,从窗台到这儿是一路急奔,脚尖深、脚跟浅,是真跑。但东墙上那几处痕迹不对——只有前半脚掌落地,像是有人刻意踩上去又退回来,故意留下踪迹。”
赵毅俯身细看,眉头皱起:“他是想让我们追错方向?”
“就是这个意思。”叶澜站起身,“他同伙还在这院子里,躲着呢。刚才我开门说话,他没趁乱动手,说明他还想活命,不是死士。这种人,最怕孤立无援,现在同伴被绊住,他肯定坐不住。”
赵毅低声道:“那他会在哪儿?”
叶澜环顾四周。西厢是厨房和柴房,东边是主屋和书房,中间一条青砖道通向后门。她忽然想起什么:“柴堆后面有条暗沟,通着外院排水口。巡夜的小厮说那边老鼠多,前天刚铺了新板盖住入口。要是我躲,就钻那儿。”
赵毅立刻会意:“我绕后堵出口,你在这儿喊话引他动?”
“对。但别靠太近,”叶澜压低声音,“他既然敢回来,手里肯定有家伙。”
赵毅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沿墙根掠去,动作轻得像猫行瓦上。叶澜则退后几步,故意放重脚步走到井台边,靠着石沿坐下,喘了口气似地开口:“跑了也好,至少不必脏了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证据也留着了,人抓不抓得到,其实也没差。”
话音落下,四下静得只剩风拂竹叶。她不动,也不抬头,眼角余光却盯着柴堆角落——那里有一小片阴影,比别处更浓。
就在她话落的一瞬,那片阴影微微一颤。
不是风动。是人屏息太久,忍不住换了一口气。
叶澜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转身朝后门走去,边走边说:“我去叫巡夜的来收拾残局。”
她走了五步。
第六步刚抬起脚,柴堆后突然传来窸窣声。
她猛地回头——一道黑影正从柴堆旁窜出,直扑西侧夹道!显然以为她真要离开,抓住机会想溜。
可他人还没冲出两步,赵毅已从暗处跃出,剑鞘横扫,正中对方腰侧。那人闷哼一声踉跄跌倒,手一扬,一枚飞镖直射叶澜面门!
叶澜早有防备,侧头避让,飞镖擦耳而过,钉进身后的木柱里,尾端嗡嗡震颤。
赵毅已欺身上前,一脚踩住那人手腕,剑尖抵住咽喉:“再动一下,废你一手。”
那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终于不再挣扎。
叶澜走过来,看了看他脸上的蒙布:“两个都齐了。”
赵毅冷声问:“说,谁派你们来的?”
地上的人闭嘴不答。
叶澜却没急着逼供。她弯腰捡起那枚飞镖,拿在手里翻看——普通铁镖,无记号,打磨锋利,是市井常见的刺客用具。她又看向第一个被绊倒的,那人脚边掉落了一块布角,黑色,边缘烧焦。
她拾起来,凑近闻了闻。
不是烟火味,是药味。一股淡淡的苦香,像是熏过安神类的草药。
她眼神一凝。
这种药,一般只在宫里或高官府邸才会用,用来驱虫定神。外面市面上虽也有卖,但能用得起的,都不是普通人。
她把布角收进袖中,没说话。
赵毅看了她一眼:“接下来怎么办?”
“先捆了。”叶澜道,“别让他们串供。嘴严的,未必熬得住疼;嘴松的,一句话也能露破绽。”
赵毅点头,从腰间解下绳索,三两下将两人手背绑住,又用布塞住嘴。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叶澜则沿着夹道慢慢走了一圈。她在找第三个人的可能性——虽然目前看来只有两个,但她不敢大意。陈宇那种人,做事向来留后手。
她走到废弃水井旁,停下脚步。
井口长满青苔,石沿裂了一道缝。她蹲下身,指尖摸了摸地面——潮湿,有拖拽痕迹。再抬头看井壁,隐约能看到几道刮痕,像是有人攀爬过。
她心头一紧。
“赵毅!”她低声唤。
赵毅立刻过来:“怎么了?”
“井里有人待过。”她指给他看,“这些刮痕是新鲜的,最多一个时辰前留下的。而且……”她吸了口气,“你闻到了吗?一股药味,和那布角一样。”
赵毅俯身嗅了嗅,脸色变了:“有人提前藏在这儿?监视我们?”
“不一定是为了监视。”叶澜缓缓道,“更像是等命令。比如——看到我们放松警惕,就动手劫人;看到事情败露,就撤离。”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因为局面彻底失控,不可能再等。
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盯着井口,心跳加快。
下一秒,她猛地后退一步,同时抬手示意赵毅别动。
因为她看见,井壁最深处的阴影里,有一点微弱的反光——像是眼睛,正静静地望着外面。
那人还在!
一直没动,也没出声,就这么趴在井底,屏息藏形,等着最佳时机。
叶澜呼吸放轻,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背靠墙角。她冲赵毅做了个手势:包抄。
赵毅会意,缓缓绕向井口另一侧。他抽出腰带,捏在手中,随时准备甩出。
叶澜则站在原位,故作疲惫地叹了口气:“算了,人都抓到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转身做欲走状,脚步刚挪动。
井底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衣料摩擦石头的声音。
来了!
她猛然回头,只见一道黑影自井中暴起,半个身子已攀上井沿,手中寒光一闪,竟是把短刃!
赵毅眼疾手快,腰带如蛇般飞出,“啪”地缠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力一扯!
那人重心不稳,半个身子摔回井台边缘,刀尖在石面上划出刺耳声响。他挣扎着想爬起,却被赵毅一脚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叶澜这才走上前,低头看着这张满是污迹的脸。
蒙面布已被蹭开一角,露出半张年轻却狠厉的面孔。他瞪着她,眼里全是恨意,却不说话。
“三个。”叶澜轻声道,“比我想的多一个。”
赵毅咬牙:“藏得够深。”
叶澜看着井口边缘的刮痕,忽然明白——这人不是同伙,是观察员。专门负责确认任务是否完成,必要时出手补刀。所以他一直不出手,只是等。
可惜,等到的是失败。
她蹲下身,盯着那人眼睛:“你们主子,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那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叶澜也不恼。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捆结实点。关柴房,别让他们碰面。我要一个一个,慢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