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断旗杆上,尘埃悬在空中未落。花玄缺的手仍搭在铁剑柄上,指节泛白,血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像凝固的火焰。
全场寂静。韩小飞站在高台,折扇半合,嘴角笑意僵住,额头渗出细汗。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玉扳指,转了三圈才稳住心神。
“你……你哪来的消息?”声音压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花玄缺没答。他目光越过韩小飞,落在阴影处一道人影上。
林玄策缓步走出,红袍拖地,血剑垂在身侧。他看也没看花玄缺,只盯着林凤仪,嘴角缓缓扬起。
林凤仪察觉异样,寒玉剑微抬,眼神一凛。
她刚想开口,忽觉背后杀意袭来。
林玄策动了。一步踏出,血光如蛇,直扑林凤仪侧腰。
林凤仪旋身欲避,可那一剑太快,太近,太熟。她甚至听到了剑穗破风声——那是她亲手为师兄系上的冰晶碎裂声。
寒光一闪,素白剑袍左袖裂开,鲜血迸出。
三寸长口子从肩头划至手肘,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冻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
“师兄!”林凤仪踉跄后退,声音发颤,“你——”
林玄策冷笑:“师妹,你挡我路太久了。”
花玄缺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横在林凤仪身前。铁剑出鞘三寸,剑气炸开,地面裂出蛛网状纹路。
“你敢伤她。”五个字,冷得能结霜。
林玄策不答,反手一挥,血剑划出弧光,逼退花玄缺逼近之势。他借力后跃,连退七步,落在十丈外高坡之上,血剑拖地,发出刺耳摩擦声。
风又起了。
卷着沙尘,在三人之间打了个旋。
林凤仪捂住伤口,喘息粗重。她低头看着染血的衣袖,又抬头看向林玄策。那人站在坡上,嘴角带血,眼神阴冷,再不是记忆中温文尔雅的师兄。
“为什么?”她问。
林玄策轻笑:“为什么?因为你信他不信我,因为你宁可随一个外人走,也不愿回头看看我!你说为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剑阁掌门收养我们两个,可他只把你当亲传,把我当奴才!我练剑比你勤,悟性比你高,可他一句‘非亲传不得入藏经阁’就把我拦在外头!后来呢?我偷学禁术,被逐出门墙,你可曾为我说过一句话?没有!你只会说‘师兄,回头是岸’!你懂什么岸!你根本不懂痛!”
林凤仪嘴唇发白:“所以你就弑师?就投靠韩小飞?就——”
“韩小飞?”林玄策嗤笑打断,“我只是利用他。真正要你死的人,是我。”
花玄缺缓缓抽出铁剑,剑身无光,却让四周温度骤降。他站在林凤仪前方,背影如山。
“你只剩一条命。”他说,“别浪费在废话上。”
林玄策舔了舔嘴角血迹,眼神癫狂:“好啊,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死。”
话音未落,血剑猛然抬起,剑尖指向林凤仪咽喉。
林凤仪咬牙,强撑站起,寒玉剑横于胸前。她左手仍在流血,右手却握得极稳。
花玄缺不动,但脚下泥土开始龟裂。他盯着林玄策,像盯住一只即将扑来的毒蛇。
“你偷袭她一次。”他说,“不会再有第二次。”
林玄策冷笑:“那就试试。”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下高坡,血剑化作一道赤虹,直取林凤仪心口。
花玄缺动了。
铁剑横扫,剑气如潮,迎面撞上血光。
轰!
两股劲气相撞,地面炸开一圈土浪,碎石四溅。附近几根断旗杆应声而断,倒向两侧。
林凤仪趁机后撤三步,靠在一截断墙边。她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可剑仍未放下。
花玄缺立于原地,铁剑斜指地面,肩头微微起伏。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别动。”
林凤仪没应,手指却攥紧了剑柄。
林玄策站在五丈外,血剑拄地,嘴角溢血。他刚才那一击用了七成力,却被对方一剑震回。
“难怪你能斩魔教总坛。”他喘着气,“果然有点本事。”
花玄缺不语,只将铁剑缓缓举至胸前。
林玄策眯眼:“你想杀我?”
“我不想。”花玄缺说,“但我必须。”
林玄策大笑:“哈哈哈!必须?你以为你是谁?天道化身?正义之剑?你不过是个披着血袍的疯子!和我一样!我们都杀过不该杀的人,都背过不该背的债!区别只是——你还装模作样地活着,而我早就撕下面具了!”
花玄缺眼神未变:“面具戴久了,就会变成脸。你早不是人了。”
林玄策笑容一滞。
他忽然抬手,血剑猛劈地面。
轰隆!
一道血色气浪冲天而起,夹杂着黑雾弥漫开来。雾中隐约有嘶吼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林凤仪瞳孔一缩:“这是……血影诀第三重?你竟敢炼魂为引!”
“有何不敢?”林玄策立于黑雾中央,双眼泛红,“反正我已经万劫不复。”
花玄缺终于迈出一步。
铁剑离地,剑尖轻颤。
“你若执迷不悟。”他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林玄策狞笑:“那就来啊!让我看看,是你这把铁剑快,还是我这颗疯心狠!”
两人对峙,杀意冲天。
林凤仪靠在断墙边,左手按着伤口,右手紧握寒玉剑。她看着两人,又看向地上那摊自己的血。
原来信任崩塌时,连血都是凉的。
花玄缺再进一步。
地面随之震颤。
林玄策握紧血剑,蓄势待发。
空气凝固,战意如弓拉满,只等最后一丝松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踩塌了枯枝。
又像是箭矢离弦的刹那风声。
花玄缺眉头一跳,眼角余光扫向右侧密林。
林玄策也察觉了,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笑意。
“怎么?”他讥讽道,“分心了?”
花玄缺不答,反而低喝一声:“蹲下!”
林凤仪本能弯腰。
嗖!
一支漆黑短箭擦着她头顶飞过,钉入身后断墙,箭尾嗡嗡震颤。
花玄缺怒目圆睁,猛然回头——
密林深处,一道黑影一闪而没。
他再看向林玄策,后者已退至高坡顶端,血剑拖地,冷笑不止。
“这局。”他说,“才刚开始。”
花玄缺握紧铁剑,站在原地未追。
林凤仪缓缓抬头,看着那支钉入墙中的黑箭,指尖发凉。
风停了。
可杀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