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码头的味道，秦川站在庆功宴门口。他的外套没拉好，袖子破了个口子，在灯光下很明显。他刚从一辆黑色SUV前走开，没有回头，也没报警。车灯灭了后，他才走进叶氏集团的大楼。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灯很亮，长桌上摆着菜、水果和红酒。空气里有牛排和香水味。员工们在聊天，声音不大，但气氛比平时热闹。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新闻：“昨夜码头缉私成功，查获违禁品，幕后人员仍在追查。”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到警察带人上车，背景有个穿外套的男人站着。
“是他吗？”
“看起来普普通通啊，天天骑电动车上班。”
“你不知道，听说昨晚他一个人打倒十几个拿刀的人，连枪都抢过来了。”
这些话没压住，秦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停下，也没看任何人，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椅子是临时加的，在主桌旁边，离董事长不远。没人给他换干净餐具，桌布上还有之前的酒渍。服务员端着香槟走过，看了他一眼，绕开了。
十分钟后，董事长上台。
他五十多岁，头发整齐，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夹闪着金光。他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下来。
“昨晚，我们参与的联合执法行动取得了重要成果。”他说，“走私团伙被控制，货物全部没收。本来只是配合检查，但因为一个人的果断处理，避免了流血事件。”
下面有人小声说：“是那个技术顾问。”
“秦川？”
董事长没提名字，继续说：“他在现场没有等支援，主动出手，控制了持枪的人，打乱对方节奏，为警方争取了时间。这次行动中，没有执法人员受重伤，这很少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秦川身上。
“所以，董事会决定——从今天起，任命秦川为集团特别顾问，职级等同副总裁，直接向董事会负责，主管重大项目监察和风险评估。”
说完，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应付的那种，是很认真的鼓掌。有人站起来拍手，有人笑着点头，还有年轻人拿出手机录像。毕竟一个入职才两个月、天天骑电动车的普通员工，一下子升到这么高的位置，太惊人了。
秦川站起来，轻轻点头。他没笑，也没说感谢的话。他就那样站着，像在码头时一样，风吹着衣服，一动不动。
台下还在鼓掌。
但在人群中间，张明阳坐在第三排靠柱子的位置。他也鼓掌，动作标准，嘴角也往上扬，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秦川的背影，手指捏得发白，腕表的带子都被抠出了一道印。
他没鼓多久。
掌声变弱时，他已经停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表。
七点四十三分。
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大家开始走动，互相碰杯。秦川没动，还坐在原位。面前那杯香槟还是空的。他看着人群，听着笑声和客套话，耳朵却注意着角落。
那里有根柱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张明阳背对着大厅，一只手贴着耳朵，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绷得很紧。他说话声音很低，但很快。
“……对，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他已经被正式任命了，权限直通董事会。”
“我不是早说过吗？该动手的时候就该动手。”
“现在好了，他是特别顾问，再想动他，就得先过董事会这一关。”
“不行，不能再拖。”
“必须想办法。”
“让他这样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秦川轻轻放下杯子。
声音很小，但他知道，这段话已经被录进了他的手机。从董事长宣布任命那一刻起，他就打开了录音功能。不是为了抓证据，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谁会第一个露出马脚。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他慢慢站起来，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钥匙串，凉凉的。他没看张明阳的方向，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整理了下衣领，朝门口走去。
经过那根柱子时，他脚步慢了一点。
张明阳还在打电话，背影僵硬，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走过。秦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着一点汗味。
秦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心里清楚了。
他继续往前走。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秦顾问。”一个女声响起。
她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文件，“董事长让你上午九点参加闭门会议，讨论西郊项目的审计报告。”
“另外，”她又说，“今晚系统权限会更新，你可以进入九楼核心区域。行政部会在南翼十六楼给你安排工位。”
“需要我帮你准备些什么吗？”
秦川摇头：“不用。”
女人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顿了一下，“那……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吗？”
“订一套合身的西装。”他说，“不要太显眼，别让人一看就觉得我是装的。上班穿就行。”
“好，我让采购去办。”
她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下，“其实……这种时候，一般都会请一圈人吃饭喝酒庆祝一下。”
秦川看了她一眼，“庆功宴吃多了。”他说，“我还是干活。”
女人没接话，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
电梯下降，灯管发出冷白光。
秦川走出来，走向自己的电动车。车筐里还放着昨天用过的塑料袋，皱巴巴的。他拿出钥匙，准备启动。
这时，头顶传来摄像头转动的声音。
他动作没停，慢悠悠地推车往前。
走到第七根立柱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小红点。可能是在拍他。
也可能不是。
他不在乎。
车子启动，他看向前面的路。
他拐了个弯，绕了一圈，然后驶向出口。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了下眼，拉动把手，电动车汇入街道。
车流中，汽车、出租车、送外卖的电动车来回穿梭。
一滴水落在地上，不显眼。
但他知道，有些人不会再出现了。
而他也根本没打算躲。
他在等开口的人，等信号，等网收拢的那一刻。
过第三个路口时，他减速，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系统通知：【权限已开通，您已获得叶氏集团九楼核心区域访问权限。】
他看了眼屏幕，把手机收回内袋。
然后关门，走上楼梯。
他掏出钥匙开门。门拉开，屋里有股旧味。他把车停在门边，外套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铁盒——里面装着辣椒面，他一直留着，没扔。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速很慢，车牌被遮了一半。
他没躲。
就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开过去。
半边脸上映着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