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吞噬视野的前一刻,韩沫的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冰剑在掌间碎裂成万千晶莹的残片,像一场逆向的柔雪。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冰屑划过指尖时的凉意——随即就被扑面而来的灼热吞没。诸葛僚渊的术法已成,那条火龙张着足以熔化金属的火口,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朝她压下。
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术法破碎后的术能再次陷入空虚,身体像一只被挂在树枝上的风筝无法动弹。
就在火焰舔上她眉睫的那一刹那,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从侧面撞了上来的瞬间有人将她扑倒了。
不是推开,是扑倒——用整个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下方,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墙。韩沫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痛意还没来得及传遍四肢,就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陈皓辰?!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原本只存在于她观看过无数电影里,对于英雄救美的模糊印象,忽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所取代——她看见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弓,看见他额前的碎发被火焰的气浪撩得向后翻飞,看见他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利弊的犹豫,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干净到近乎固执的念头:
挡在她前面。
火焰顿时吞没了他们。
灼热从四面八方涌来,韩沫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座熔炉。但压在她身上的那个人纹丝未动,他的术法护体承受着烈焰最直接的焚烧,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滚烫的空气里,她听见他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畔,带着一种奇异的、与烈火截然相反的温热。
心跳声,不知是谁的,重得像擂鼓。
韩沫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死死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指节泛白。而在那之前,她甚至从不记得陈皓辰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或者说,从来没有在乎过。
“你……”她想说什么,喉间却被热气灼得发不出声音。
她从不知道陈皓辰可以有这样快的反应。从不知道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跟个无头苍蝇一样闯入她的世界、甚至被她暴打的那个未婚夫,能在瞬息之间做出这样的选择。
更不知道——当一个男人用血肉之躯为你挡住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时,你会在这片本该只有痛苦与死亡的炽白之中,听见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一拍,震得她眼眶发酸。
火还在烧。术法的余烬在他们身周肆虐,韩沫却觉得,此刻压在心口的重量,比火焰更沉,也比火焰更烫。
曾几何时,她再也不会期待着骑士公主的老套剧情,她不再会期待着世俗界的一切美好,她的眼中只有父亲的认可,以及对自己无端的苛刻。
她曾经坚信,她已经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照顾的、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人了。
而不是那个曾经被父亲遗弃在雨夜,仅仅因为她不想去参加父亲安排所谓的交际宴会的女孩……
韩沫很清楚,那只不过是父亲利用她来与各界达官贵人进行“收税”的手段罢了,她只是跟在后面,向外人展示自己的过人才华,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强大。
早已忘记,她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还坐着一个渴望被呵护的女孩。
诸葛僚渊看着面前的火海,面无表情地转身,招呼待在角落收拾损坏了的折扇的秦一令:“走,把那些炮灰们给叫上,我们的任务搞定了……”
“噢……搞定了?”一个磁性又带有一点慵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诸葛僚渊和秦一令向着声音来源望去,一个满脸胡茬看上去很邋遢的中年男人叼着一支烟,步伐惬意地从安全出口处走来:“老子刚从笙都回来就碰上这么个恐怖袭击的事情……”他丢下烟头,用脚踩灭,“真是很让人感到火大的。”
诸葛僚渊眼神一凛:“王前王局长……”
“根据情报,你就是彼生教护法之一的神机——诸葛僚渊。对吧?”王前的眼神始终在那丛火海里,“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场袭击还真是令我们术管局头疼,各地都有或大或小的同时袭击事件……”
“你就是那个老烟鬼!”秦一令冷笑道,“早听说南方分局的局长是个烟酒不离身的死鬼,今天看来确实不过如此……”
话未说完,诸葛僚渊感到一股杀意,不由自主迅速向侧面一躲,而秦一令完全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被王前近身,凶悍的术能将他的意识瞬间打散!
“有你这小崽子说话的份么?”王前轻描淡写道,轻轻挥手,将火海吹灭,里面露出个浑身上下黑乎乎的东西。
待周围火焰完全熄灭,那东西便缓缓消失,收入陈皓辰体内,此时陈皓辰将韩沫抱在身下,他身上的衣服基本被烧的七荤八素的,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而韩沫缩在他怀里,嘴唇微微动弹。
诸葛僚渊见状,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就是暗流魔……?”
“话说,你还不走吗?”王前忽然开口。
“王局长这是打算放我走?”诸葛僚渊与他保持安全距离,以确保自己随时能反应王前的攻击。
王前摆摆手,大步走向陈皓辰二人:“我可懒得追你,毕竟你可是最难追的不是吗?”蹲在二人边上,不再理会诸葛僚渊。
诸葛僚渊看着王前自顾自地在二人边上检查伤势,失声一笑:“王局长还真是自大……哈?”
此时一个红点出现在他脸上……
“砰!”子弹穿过天台的玻璃,精准无误的穿过诸葛僚渊的头颅!
王前完全不管倒地的诸葛僚渊,隐藏耳机里传来狙击手的汇报声:“已命中。”
这时候周围的楼梯和天台上面陆续出现十几个术管局的工作人员,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开始清扫现场。
其中,唯一一个没穿黑衣的人从天台落下,正好在王前身边,看了一眼暂时昏迷的陈皓辰二人,再看向倒地不起的诸葛僚渊:“彼生教的神机就这样?能被狙击枪打死嘛?”
“你放心,这根本不是诸葛僚渊本人,他本尊在十万八千里外呢,这只是他的分身。哦对了林致,你把那个睡地上的家伙带走。”王前淡然道,起身让工作人员把眼前这对年轻人送走,“我还要赶去处理学校那边,以苑那边你应付一下。”话音刚落便已经失去了身影。
眼见着王前不见了,林致再次看向诸葛僚渊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摊水迹。
“喂?学校那边咋样了。”王前穿过已经被拦在警戒线外的人群,坐上车,耳机里传来妹妹王以苑的声音:“很不妙,最开始我们的人只来得及传出一个求救信息就没了信号,过了一会他才和我们正常汇报情况,说是有一个很年轻的术士一个人拦住了三个彼生教的术士。”
“这么牛掰呢!”王前不禁大笑道,用力一脚踩下油门发动车子,“那我去看看,说不定能招过来和林致那小子一起干。”
“哥!严肃点,林致他……”王以苑刚想说些什么,王前突然说道:“林致知道自己家族的情况,我们也很清楚,他是个很好很优秀的人……当然他还要慢慢来,哥哥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帮大家把术管局的那些旧账给处理干净,也许有一天会找到你二哥,也许有一天我会……”
“闭嘴!乌鸦嘴!死烟鬼!你给我好好注意。”王以苑骂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会死是吧,那你就别给我回来,二哥也是!林致的事情等过段时间再说,现在是他单方面在追求我,别想那么多。”
“嗯哼,咱小妹也是出息了哈哈。好了,现在说说情况吧,彼生教这次动作有多大?”王前不紧不慢地又点了一支烟。
“彼生教同时在各地选择了一部分的商场、学校、景区发动了恐怖袭击,每个分区的术管局人手还算充足,偶尔能遇到比较强硬的教会成员,他们的计划很刁钻,有些可能出现特殊事件应对小组成员的地方方圆百里没有任何袭击事件,似乎对于局内信息把握得很准确。”王以苑说道。
王前身边烟雾缭绕:“内鬼……呵,等级还不低,能把握白以枫他们大概行踪的还真不多啊……”
“还有,江晓生那边有动作,他们的首脑和风尘的人进行过沟通。而根据木鱼给的情报,我们也去确认了,边境的确有大量外国雇佣术士入境的情况,这几者合在一起……”王以苑正说着,只感觉信号不好,便没了声音。
“老妹?”王前皱眉,“喂?”
一个模糊,很是苍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长平道……京华战乱一切的根本……术士的根本……”
“喂?老子听不清!”王前骂道。
“……喂喂?能听见吗?”王以苑的声音重新回到频道。
“诶诶,没事,我都听到了。老哥先去那个学校看看那些不听话的学生在干嘛。接下来林致和你对接。”
王前挂了电话,面色逐渐凝重,喃喃自语道:“长平道……是什么?”
车子正在向着吴云所在的学校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