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活体结构下的暗涌
顾不上喉咙里火烧般的刺痛,宁千机挣扎着想再次开启分魂。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精神力已经透支到极限,此刻他只感到天旋地转,耳鸣声嗡嗡作响。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那股被强行压制下来的狂躁,就像是深海巨兽被暂时按下了开关,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更重要的是,那个深藏的、散发着熟悉能量波动的核心构件,像一根扎进他心头的倒刺,让他无法平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海水仿佛瞬间侵入肺腑,却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宁千机!”林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她看到了他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
“没事,”宁千机沙哑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帮我留意潜水器的数据,尤其是能量波动和结构应力。”他没有再看林霜,甚至没有向巫十九交代半句。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再次收束,准备进行一次更为深入的潜入。
他知道巫十九会理解。
她像一头被驯服的孤狼,忠诚而警惕,即便此刻,他的分魂已经开始剥离身体,他依然能感受到她那股如实质般的杀气,围绕着潜水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没有回头,只是破拆镐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发白,警惕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海水中那些动作变得缓慢、迟钝的塔奴。
塔奴们此刻的行动确实怪异。
它们不再是之前的狂躁无章,但也没有完全静止。
它们像一群被拔掉了电池的玩具,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周围徘徊。
它们的机械运转声,不再是之前的嘈杂,而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摩擦声。
那种声音透过潜水器厚重的舱壁,传入巫十九的耳中,像是什么巨大的齿轮在努力但缓慢地转动,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在不自然的摩擦。
她感到一丝不安。
这种死气沉沉的“平静”,远比之前的狂暴更令人心悸。
她的目光落在潜水器外壁,那些被破拆镐凿出的凹陷处。
那些伤口周围的菌丝网,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着,仿佛在尝试自我修复。
这让她警惕的神经再次绷紧她收紧了握着破拆镐的双手,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的变故。
宁千机的分魂则已再次遁入塔身。
这一次,他没有去漫无目的地探索。
他如同一支精准的探针,直接穿透层层叠叠的菌丝网络,直奔那股微弱但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而去。
那是一个深埋在塔身核心的构件。
它并非塔身主要的承重结构,却被菌丝网络层层包裹,几乎与周围的金属和岩石融为一体。
分魂触及的瞬间,宁千机感到一股冰凉,随即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这构件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菌丝。
这些菌丝与外围的灰白色网络不同,它们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玉质感,其内部的律动频率更是异常活跃,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管在其中搏动。
他甚至能“看到”能量的流淌,如同微弱的电光,在这些半透明的菌丝中跳跃。
他的意识穿透这些菌丝,试图触及构件本身。
他“看”到它并非纯粹的金属或岩石,而是一种混合了古老冶炼术和某种生物纤维的复合材料,其内嵌着某种结晶状物质,正是那股熟悉能量波动的源头。
这些菌丝,与他之前感受到的那些混乱意象,此刻在他分魂的感知中变得更加清晰。
它们并非单纯的植物或真菌,它们是一种介于生物与结构之间的特殊生命体。
它们紧密地依附在构件上,如同寄生虫般,缓慢而持续地从中汲取能量。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饥饿感”从菌丝深处传来,它们对能量的渴求,并非为了生长,而是为了某种更深层次的维持。
它们在“吃”。
吃掉这核心构件中蕴含的能量,以维持自身的存在,并以此来维系整个塔身的“活化”。
宁千机猛地收回分魂,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上次更加猛烈。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视线模糊,像是刚从冰冷的深海被硬生生拖出。
“核心构件,上面布满了活体菌丝,”他顾不得身体的虚弱,颤抖着声音对林霜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度的凝重,“那些菌丝正在加速生长,它们在汲取核心的能量,律动频率非常高!”
他死死盯着林霜,那双因充血而显得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身为结构工程师特有的冷静与判断:“如果不及时处理,塔身将面临二次结构性崩溃,而且这一次,可能会是彻底的、无法逆转的崩塌!”
他没有解释什么是“活体菌丝”,也没有详细描述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那些超越常识概念的时候。
他需要的是行动,是精确的判断。
“我们需要……”宁千机猛地顿住,他感到肺部一阵抽痛。
“需要什么?”林霜急切地追问,潜水器的警报声越发刺耳,屏幕上的塔身结构图已经开始大面积泛红。
宁千机再次闭上眼,不再理会林霜,甚至不再理会身体的强烈反噬。
他知道,他之前只是触及了菌丝网络表层的“群体意识”,那是一种被动的,混乱的反馈。
但核心构件上的菌丝,它们是主动的,它们在汲取能量,在“思考”。
他必须更深入,他必须直接与最活跃的那片菌丝区域建立连接。
他要主动“聆听”,聆听这“活着的遗迹”最深处的声音。
他要找出它们在“维持”什么,它们在“汲取”什么,以及,它们真正的“意志”是什么。
再一次,他的意识剥离了身体,遁入那片深邃而危险的活体网络。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接收信息洪流。
他寻找着,追溯着,如同在迷宫中摸索,直到他触及到那股最活跃、最纯粹的律动。
那不是数据流,也不是意象碎片。
那是一股模糊却异常清晰的意识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某种近乎偏执的坚韧意志。
那意识流中,开始断断续续地,零星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图像。
高大的工匠身影,他们手持奇特的工具,在晦暗的光影中忙碌。
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结构图纸,并非绘制在纸上,而是直接刻印在岩壁,甚至在空气中显现。
然后,是那种自我牺牲的,与塔共存的,近乎悲壮的意念,如同古老的咒语,在他意识深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