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动我大哥,受死吧!”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嘶吼——原先带着老二和老四下山的老八,竟然回来了。
他们发现山寨异变时,老七提出他先回青龙寨查探情况,老八带着两位哥哥走。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他们。这会儿老二和老四在安全的地方调息,老八返回寻找大哥他们。
大哥是他们的主心骨——只要他在,便是空壳的青龙寨也能重新冲上巅峰。
而老八是山寨的神射手。三根品字箭朝慕云卿破空而来,迅猛无比,箭尖甚至冒出了零星火花,隐隐传来硝烟刺鼻的气味。
被瞄准的一瞬间,慕云卿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品字箭的刁钻在于:人下意识闪躲之后,反被第三支箭射中。换言之,另外两支是迷惑人的障眼法。很多人都重伤在这三支箭下。
慕云卿剔透的眼瞳中映出三支箭矢逼近的轨迹。手腕一翻,打落一支;另一支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剩下的那支却不是同样的速度——它诡异地在半空中变速、加速。
怕是连天机阁的算盘都算不清这轨迹。
被射中的话,不死也得重伤。她的脑子里做出预判。
可怕的是,人会自证预言。
千钧一发之际,夙西洲陡然出现在空中。右手虚空一握,凌空劈下——四方混乱的剑气好似被人拿捏,霎时汇聚成一道百丈剑光,狠狠地劈了下来。
破妄逐云!
剑光未至,大地便震颤不止,深林猛兽惊恐逃窜。时间在此刻停滞!
突然间,一声龙吟响彻云霄,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如君王降临,睥睨众生,霸道至极。
与此同时,千里之内所有武者手中的长剑震颤着发出道道剑吟,似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剑光笼罩下的五人如烟尘消散,尸骨无存。
同样的剑招,在两人手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慕云卿倚靠着姽婳站立,看到夙西洲朝她们逆光走来,刚想说谢谢——
“每日拔剑收剑千遍,破妄剑法前三式加练百遍。”夙西洲的声音浑厚深沉,瞬间冲淡了慕云卿心中奔腾澎湃的感激之情。
感激……个屁!
咳咳。
当然,慕云卿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夙西洲救了她们两人,是事实。
姽婳扶着慕云卿来到他们居住的洞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先前慕云卿带着她逃离时,跑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就……挺感动的。
“姐姐!”一个七八岁的萝卜头跑了过来。
“姐姐!”又一个两三岁的小萝卜头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两个小崽崽扑到半蹲在地上、张开双臂的慕云卿怀里。
慕云卿温柔地把她们揽在怀里,感受到她们的颤抖,她轻轻地抚摸着她们的后背:“没事儿,姐姐只是迷路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白小离红着眼睛,摸着慕云卿的脸:“真的吗?姐姐不要骗我。”
徐楹有样学样,抚摸慕云卿的另一边脸:“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慕云卿亲亲她们的小脸蛋:“真的没事,放心吧。对了,我出去这么久,你们饿不饿呀?”
白小离摇摇头。徐楹摸完之后直接凑过去,在慕云卿脸上“吧唧”一口,黏上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带着软乎乎的奶香。
徐楹亲她,慕云卿不意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白小离也凑过来,如蜻蜓点水般在慕云卿另一边脸上碰了一下。
呆若木鸡的慕云卿“吧唧”跌坐在地上,手里犹自将两个孩子抱得紧紧的。
忽然心里酸胀得厉害,眼里也有些酸涩。
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姽婳松了一口气,“啪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
慕云卿看着她躺在那里。
“灵力耗损过大,自行调息即可。”夙西洲出声证明姽婳还活着。
慕云卿安抚着两个孩子的情绪,看到姽婳忽然“诈尸”坐起来,对着天空喃喃自语:“我是正当防卫,不能劈我。”
阴云密布的天空“轰隆”响了几声,似乎在回应她的狡辩。
姽婳急得挠头发:“不是狡辩,这怎么是狡辩呢?我说的是事实啊,铁板钉钉的事实!您老有天眼,都看在眼里啊。”
乌云朝这个方向飘过来,显然对她的狡辩并不买账。
姽婳心里把天道骂了八百回,面上仍是恭敬的窝囊样:“天道爷爷,您明察秋毫,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乱劈一个好人,是吧?”她双手合十,朝老天爷拜拜。
有诚心,但不多。
夙西洲:“……”名满天下的十六散人之一?
姽婳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忿忿看着他:“对了,他才是最后一击!天道爷爷,你要劈我的话,能不能把他一块儿劈了?”
慕云卿:“……”看不出来,你人还怪好的嘞。
有良心,但不多。
“修士不允许对凡人动手,除非是出于正当防卫。姽婳使用暗星杀阵没有错。”想到了什么,慕云卿余光往夙西洲那儿一瞥,“夙西洲,你不会被雷劈吧?”
最后的百丈剑光,可是出自他的手笔。
夙西洲轻蔑地看了一眼天空:“祂不敢。”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慕云卿抬头一看,天空中忽然闪出几道刺眼的白光,一道闪电不甘平淡地从云层里跳出,朝大地劈下来,打在地上仿佛要将其砍成两半似的。
轰隆隆的雷声犹如战鼓,响彻云霄。密布的黑云仿佛黑色漩涡一般,整个天空被闪电玩成了筛子。
只一眼,无尽威压便扑面而来。
夙西洲置若罔闻。
天道素来看不惯他,但是又不敢和他打架——大概是因为挨揍的次数太多了。尽管他也没在天道手里讨到好处。
“不过,你似乎很想看本座被天打雷劈?”
慕云卿拉扯嘴角,试图粉饰太平:“不不,没有这么明显。”摸着良心说,她真的不是十分想看他被天道狂揍的场面——顶着满头烧焦的头发,衣裳破烂成一条条,脸上黑漆漆的,头上还在冒烟,一开口嘴里甚至飘出几缕白气……
慕云卿:也就平平无奇九分想看吧。
夙西洲不给面子,当场嗤笑一声——这位也是有良心但不多的主。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姽婳——所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惹到那群土匪的?
好在姽婳平时还算是一个精神状态正常的人。“诈尸”般的发疯持续的时间不长。她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默默地看着慕云卿:“有……有吃的吗?”
慕云卿故意不说话。
夙西洲则是不想说。
姽婳从小就会察言观色:“不用热乎的食物……没有吗?”夙西洲的气场强大,让她莫名紧张。
姽婳深呼吸,调整一下心态:“我去找点吃食来吧。”
慕云卿看着她泛白的脸:“你能保证不会再遇上那群人的同伴?”更想说的是——若遇上了,可还有力气逃脱?
姽婳并不能保证。被规则束缚的她,在面对凡人时束手束脚。今日若不是得慕云卿相救,她怕是会落得跟话本里女主一般“美强惨”的下场。
想到这里,她偷偷往夙西洲那边看了一眼——这个人很厉害。夙西洲察觉到她的视线,看向她——冰冷,神秘,只一眼便吓得她魂不附体,屏声静气。
太可怕了,还是慕姑娘看着慈祥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