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大眯起眼睛打量着慕云卿:“姑娘师从何人?”先礼后兵。
慕云卿把姽婳揽在身后,没有说话。脑子里在盘算:这大块头一拳能打出多少斤?她扛得住几下?
“宋某人认识暗器流的几位尊师。”慕云卿比他想的沉稳许多,“姑娘若是愿意,在下可以为你引荐。”
不等慕云卿开口,其他三人便开始跳脚。
“大哥,她用暗器伤了二哥和老四,你怎么还帮她引荐!”
宋老大看着人高马大,心思却极细腻:“行走江湖,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慕云卿在心里暗自估量他的战斗力。“阁下说的是。那,她呢?”她半侧身,露出身后的姽婳。小姑娘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在心里估算从哪个方向逃离胜算大些。
不光她自己逃出去,最重要的是——不能连累了慕云卿。
“她?不行。”宋老大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姑娘的朋友知道我们的秘密,我们不能放任她离开。”他不确定姽婳到底看到了多少。在他心里,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没得商量?”慕云卿眼眉一挑——看来姽婳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说不定是足以令他们抄家灭族的重罪。她的存在,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刃。
慕云卿心里也清楚,这个大块头功夫很高,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真正的战斗,从来不是以和为贵。
宋老大唇角轻勾,眼底满是恶劣。年少气盛,仗着有几分天赋便自视甚高,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趁慕云卿不备,他当即飞扑上前。这种时候,就得狠狠敲碎他们的骨头,用事实告诉他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以剑应对长枪不易。十八般武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对方的武功路数大开大合,心性却甚是残忍——本是明朗的招数,变得诡谲难测。
仅对了三四招,慕云卿就意识到对面两人的棘手。
宋老大气力是她的数倍。作为修炼者,她是金丹期;但作为练武之人,她算不上一流。她知道,如果再这么耗下去,自己必然先一步力竭。
老三在一旁辅助助攻,将她的后路堵死。每一次她试图跳出两人的包围圈,老三总会抢先一步跑到她的下一个着力点,像是做了预判。
她侧身躲过横扫的长枪,一脚踹在老三横档的武器上,借力跳跃。
慕云卿心里清楚:如果在百招之内不能胜过他们两人,她和姽婳的下场可想而知——恐怕对方干脆杀了自己,就算是大恩大德了。
她趁机朝姽婳那边看了一眼——姽婳看似慌乱的脚步中,藏着某种韵律,引起周围气流的无形变化。
是布阵吗?
她还需要时间才能完成。
慕云卿把心一横,将剑换到左手,右手并指在南明离火剑上划过。血珠落在剑身,爆成血雾,瞬间包裹住手中长剑。剑身疯狂颤抖,恐怖的力量在其中流转,每流转一回,力量便增强一分。
她感受到自己的内力不断分裂、塌陷、聚合,好似一个混沌黑洞吞噬一切。
宋老大顿时神色紧张起来——方才被他们兄弟二人追着打的女子,仿佛在一瞬间得到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她的动作怪异,直觉告诉他,过一会儿会很糟。
老三掂了掂手中的武器,然后用力将它丢了出去——主打一个“刺不中也打爆她的头”。
然而慕云卿的周围气流涌动,将其包裹成一个透明的蚕茧。老三的兵器还未碰到她的发丝,便反弹直冲宋老大。
宋老大一掌挡下了飞来的武器。这时慕云卿的蓄力已经完成,他暗道不好。刚想遁步离开,周围的天地突然一震——原本天清地明的世界,眨眼间陷入了一片混乱的罡风。庞大的天地威压从天而降,使他无法从罡风中逃离。
“破妄逐云!”慕云卿挥舞长剑,使出了夙西洲教的三式剑招。
沧澜剑法和清风剑法只是基础剑法,长明剑法攻击力不强,即便得了慕辰的改良也提升有限——夙西洲很早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夜族人一贯信奉:强者为尊,实力为王。
因此在白家村时,他便传授了慕云卿一套“破妄剑法”——破除虚妄,剑指苍穹。
宋老大只觉得身体一晃,整个人便疼痛地扭曲起来。
分明他已经躲过了剑锋,却被无形的剑气扫到。那股力量如灵蛇窜动,在一刹那找到他的弱点,暴增百倍,在一个点上疯狂绞杀!
“怎么回事!”倒飞而出的宋老大“嘭”地撞在树上。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他措手不及——他没料到慕云卿居然还有这样的杀招。
呕血的时候,宋老大忍不住想:这是哪个门派的路数?
“给我死!”慕云卿岂会给他调息的时间?全身内力沸腾,狂暴的力量冲击着她的每一条经脉。腹部封印许久的金丹,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震动——莫非内气能冲破夙西洲的封印?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给我死!”老三双目赤红,手中大刀当空一斩,刀中带着强烈的杀意。大哥说过,大杀招的后果是内力的短暂空虚——必须趁着慕云卿虚弱的时候拿下她。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既有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又有雷霆万钧般的防御。有破妄剑气加持的南明离火剑,从容对上势如破竹的长刀。每一次碰撞都轰然作响,如天崩地裂。
也是这时,慕云卿才意识到:这个老三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他的功力不及老大迅猛,却刚烈霸道,震得她虎口隐隐作痛。
不好,破妄剑法的剑气快消散了。一旦消散,她便会飞快跌入虚弱期,连剑都握不稳。
她朝姽婳那边看了一眼——对方的阵法,刚好完成。
只见姽婳轻挪脚步,闪现到慕云卿身边,将她从老三的刀影下夺走。两人停在斜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姽婳放下慕云卿后,从发间摘下一根流云簪,飞速捏诀掐印:“乾为天,坤为地,震雷巽风,坎为水!”
地面剧烈震动。四周的山石、树林像长了腿一般掩在她们身前,绕着兄弟四人快速旋转。深林水汽弥漫,笼罩此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万道漆黑剑光在剑域中厮杀,刹那间笼罩方圆数百米。奔腾的剑气以雷霆万钧之势,绞杀着身处幻阵的四人。
姽婳抿着嘴,一脸严肃地朝天上看——她这是正当防卫!
她没有违背法则,所以天雷不能劈她!
没道理修士被普通人打得落花流水,还不能还手吧。
安顿好白小离和徐楹的夙西洲,察觉到暴乱的气息,朝西方看去,眼中精光流转:“剑域?不对——是暗星杀阵!”
若说慕云卿的“破妄剑”斩破虚空,姽婳的“暗星杀阵”则是在空间之内十方绞杀、毁灭一切。
深陷杀阵的四人根本来不及抵挡逃离。他们触发的是杀阵中的剑域,只觉眼前一晕,天地威压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将他们镇压泥潭,动弹不得。
目不能视,只能听到耳边呼啸的剑气。他们知道这是绝命的杀招,只能极力调动内力护住心脉。可他不知道——暗星杀阵不是普通武者的招数,而是修炼者的阵法,威力远超他生平见过的所有武功。
他的内力仅仅坚持了不到百分之一秒。对上剑域之威,一息之间土崩瓦解。
——这是遇到高人前辈说的“修炼者”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事实。那个胆小如仓鼠的女子,竟然是修士!他们惹谁不好,惹到这么一尊大神!
只是这个时候再反悔、道歉,为时已晚。当下也顾不得心疼,他一把扯断脖子上的挂链,捏爆玉坠——一支赤金色的长箭如闪电刺穿剑域,在天空炸开,如烟花坠落。
剑域被打破平衡,滚滚翻腾,疯狂地向四周奔涌。
“不好,阵法会反噬!”慕云卿看到身旁姽婳颤抖的双手——她在极力控制杀阵,因为一旦反噬,她和慕云卿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