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月的意识,在寂灭的边缘徘徊。绝灭的刀意,不仅割破了他的身体,更割裂了他那早已虚弱不堪的本源灵识。
借用他人离火之气的反噬,正撕扯着混乱的灵识,在暗黑的深渊里不断沉沦!
直到一片极致的柔软,就像身体突然落在了天际的云彩。当他的嘴唇触碰到那些云彩时,痛苦的窒息也瞬间消失。那就像久旱的大地,终于迎来芬芳的甘霖!
突来的轻松,使得风潇月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千重魔狱--血狱绝天斩。”
风潇月根本挡不住浪千重的魔刀,他无力地看着万灵之魅被魔刀一分为二。无由来的绞痛,瞬息占据了他心底的每一处;最后只剩得手中,那缕青丝残留的无边绝望!
“垂丝帘月--心剑无形!”
狂暴的风潇月,在浪千重眼中不过是一只垂死的虫子。魔刀贯穿胸膛,风潇月最后看到的,唯有西澜江被无情分开的滔天江水!
暴虐的魔刀,是世间极致的毁灭!没有人能看清那把诡暗的魔刀;更没有人能在绝灭的刀茫中存活下来!
风潇月惊醒,彷徨四顾,汗滴如雨!
月光卷帘斜照,一席清幽,满是静怡。风潇月突然有种回到了“涤忧小筑”又或“香霏棠堰”的错觉,因为那是他的心,唯二可以安放之处!
月光归于黑暗的虚冥,风潇月开始莫名地焦躁起来。他不知道现在居于何处,更不知道是如何到了这里。
“应该是她吧。”风潇月自顾低语。
“自然是我。”魅惑之声,无疑天籁。
焦虑的心突然平静,如同高崖悬石终落地。风潇月下意识往床旁的黑暗抓过去,入手之处俱是无骨,就像睡梦中那温柔的云彩一样!
月下楼阁,又入宁静。
“我睡了有多久?”
“一个月。不过你再不放手,或许还会再睡一个月!”魅惑倏然冰冷。
“一个月?”风潇月放开手,意识逐渐清晰,满是入魂的不舍。
“一个月前,没有人认为你能活过来。”
“活了过来,或许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风潇月苦笑。
“在到‘万灵宗’前,或许你会一直幸运下去。”
风潇月沉默,他当然知道万灵之魅的意思。虽然他并不清楚,她们究竟要用‘离火之灵’去做什么。
“这是何地?”
“西楼。”
“西楼?”
“梧桐锁清秋的西楼。”
“楼外有什么?”
“没有人知道。”
风潇月无语,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该不会,这一个月从未走出过这西楼?”
“是。”
风潇月笑了。不是万灵之魅不想出去,而是她根本就出不去。万灵之魅一定用过很多办法,但应该都没有成功。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万灵宗的女人,会安静地呆在一个她并不了解的地方!
“很好笑?”
灯火乍现,风潇月转过头,避开了万灵之魅的眼睛。
“如果猜测无错,应在西澜江中。”黛眉紧锁。
“西澜江中?”
“准确来说,是在西澜江底。”
风潇月明白,万灵之魅如此肯定,那一定有绝对的理由。
“他们在等。”
“等我醒过来。”
“是。”
风潇月突然对这个“西楼”之所,升起莫名的兴趣。
云月退去,晨光却不曾到来。这西楼外的天地,是一个灰蒙的世界,奇异又诡异!风潇月看向绝魅的女人,是一脸的冰冷和平静。
“该来的,来了。”
“如果潇月公子知道我来的原因,一定会认为我并不该来。”
“但你还是来了。”
“因为我不得不来。”
“那是为何?”
“因为我来了,你们才活得下去。”
“我忽然觉得,你的确应该来。”
“因为一碗馄饨,有时候可以救命;更何况是我煮出来的馄饨。”
“的确是。”
万灵之魅忽然明白,为何她始终觉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奇特,也很熟悉,但偏偏从未见过这个人。
不仅万灵之魅没见过,风潇月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因为南门镇的馄饨店,他们只是闻到了那残留的香味!
“至少可以,吃到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是。”
混沌很香,是那种天天吃都绝不会腻烦的味道。风潇月吃得很慢,吃得很仔细。因为他觉得如果吃得太快了,是对这种美味极大的侮辱。就像欣赏佳人曼舞,只顾那张绝美的容颜而忽略了真正倾城的舞姿一样!
风潇月很满足,因为他吃到了世间最为美味的东西!
“那现在,似乎应该谈谈?”
“谈什么?”
“谈钱,这一个月的馄饨钱。”
风潇月沉默。
“多少钱,一碗?”
“一千两黄金,一天六碗。”
“十八万两?”
“是。”
“很贵。”
“不贵。至少一个月前,没有人认为你还能活过来,并且……”
“什么?”
“‘离火之灵’和‘万灵圣女’的命,远不止十八万两黄金。”
“是。”
“那现在,还贵不贵?”
“好像不贵。”
“另外,‘离火之灵’和‘万灵圣女’的人情,如果拿出去卖,相信一定会是个惊喜的价钱!”
“人情?”
“我只是一个卖混沌的。”
“那又如何?”
“小本生意,西楼的房钱,自然也是要算的。”
“是该算,那又是多少?”
“也是十八万两黄金。”
“好像也不贵。”
“但我并不收取房钱,甚至你们愿意,想住多久都行。”
“那的确似乎,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那你说‘离火之灵’和‘万灵圣女’的人情,是不是很值钱?”
“是,非常值钱。”
“但我不会把这个人情卖出去。”
“为何?”
“因为我相信,你们绝对会自己买回这个‘天大的人情’。”
“所以......”
“所以我会很有耐心,等到你们开出满意的价格。”
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拉住了快要暴走的魅惑。
“似乎,我们不得不买。”
“是。”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很确定。”
“何事?”
“现在身上的污垢,绝对比残留的银屑,要多得多。”
“但有一件东西,一直在你们身上。”
“何物?”
“离火之灵。”
风潇月忽然笑了。笑得馄饨老头,瞬间毛骨悚然。
“我们是如何,到了这‘西楼’?”
“是我用这根扁担,千险万难挑回来的。”
“而且你还在这一个月,每天送来馄饨。”
“是,这个世间像这样的好人,并不多见。”
“甚至于在我醒来之前,你从未说过一句话。”
“因为我想做个不留痕迹的好人。”
“在这‘西楼’的内外或者更多的地方,除非我们自己愿意,否则根本没人能对我们如何。”
“……是。”馄饨老头,已然慌乱。
“那么,现在应该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钱,也谈你欠下的‘天大的人情’。”
“……”馄饨老头,冷汗云密。
“听说过‘优昙陀罗’?”
“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世上根本无人见过。”
“正好我身上有一株,但现在却没有了。”
“你想说什么?”
“你拿了我的‘优昙陀罗’。”
万灵之魅和混沌老头瞠目结舌,一瞬凌乱。他们或许见过无耻至极,但无耻到如此直接和坦白的,怕是只有风潇月了。
万灵之魅突然明白,不需要任何掩饰的无耻,才是真正令对手无法辩驳和无可奈何的!
“你怎么证明,你有‘优昙陀罗’?”
“因为你无法证明,没有拿走‘优昙陀罗’。”
现在的万灵之魅和馄饨老头,绝对有一样活劈了风潇月的心。
“所以最终,我欠了你一株‘优昙陀罗’?”
“是。”
扁担压弯的腰身,愈加佝偻。
“那又是如何,欠下你的人情?”
“如果这‘西楼’内外突然有了阳光,你觉得是不是要美丽得多?”
馄饨老头崩溃,西楼再次寂静。
“顺便,再来两碗馄饨。”
万灵之魅吃混沌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极致的魅惑。以致于她嘴边的那半个混沌,似乎也在翩翩魅舞,让人恨不能一口吞下!
“你很无耻。”
“我从来没有高尚过。”
“有时候觉得,你比浪千重更加无耻和可怕。”
“不用觉得。”
万灵之魅,一时语噎。
“这里真能有阳光?”
“曾经或许真有,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会有。”
“为何?”
“因为根本无法破开这里。就算浪千重来了,一样也破不开。”
“所以你骗了他。”
“他知道我在骗他。”
“那……”
“没有人敢将他守护的东西,置于那一丝毁灭的可能中。”
“但他根本不需要惧怕现在的你我。”
“不,他怕。”
“他怕?”
“因为那一丝毁灭的可能,偏偏是‘离火之灵’。”
万灵之魅皱紧黛眉,思索间无意带起的魅惑,又使得风潇月阵阵心神晃摇。
“你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
“或许比我现象中,要熟悉得多。”
“他为何要救我们?”
“因为他要守护这里的一切。”
“那大可直接杀了你,消除这唯一毁灭的可能。”
“那他就毁灭了这里的一切。”
万灵之魅突然思绪混乱,目瞪着身边可恶的男人。
“因为这个世界因‘离火之灵’存在而生,也同样会因‘离火之灵’消亡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