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天地规则。”
“那如何掌控天地规则?”
“人的心。”
“心?”
“道无可化,道亦常化,唯心如是。”
落照幽从来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就像他的照幽掌,映照万物却从来映照不了他的心。直到生来的浩然与石航的空灵相遇,他的心才开始归于天成的契合。
“神梦千古--凡尘梦空。”
“栖霞无相--流云追影。”
佛音和道痕,是漫天激荡的规则。流云未断,凡尘不空;幽影丛丛,恍然若梦!圆月下的幽竹山庄,一幕离火九子间的生死对决,残忍开展。
离火之气剧烈波动,让很多人生出想要逃离的冲动。离火九子在世人之前,完全展现了他们真正可怕的一面。如果方才的大战,他们遇到的是现在的“栖霞子”,那他们绝对会在照面之间,灵肉湮灭!
“神梦空禅--千结千梦!”
“照幽神镜--雷镜夕照!”
落照幽再也感觉不到,能让灵魂安详的空灵。漫天万千梦结,编制成秋空手中,一张绝灭的杀网!
神镜映照雷电,瞬间汇聚为通天神鞭,暴击在层层杀网。雷电奔腾,幻梦涟漪;圆月凄悬,影碎烛熄!
秋空没有倒下,只是她嘴角的那丝鲜红的细线,使得落照幽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终究还是伤到她了!”
月华如实,秋空不语;玉手莲花,幻舞灵虚。
“神梦空禅--色断欲空!”
“照幽神镜--寒冰真欲!”
这个世间上,有的人选择压制甚至斩断所有欲望;而有的人选择直面所有的欲望;故而有人超脱,有人入魔!
落照幽不知道,他最终是超脱还是入魔。他只是想在真欲之镜,能看到秋空初始的心之空灵,那是他心底不愿舍弃的最后希望!
真欲之镜不再幻化,那是落照幽内心的真实映照。落照幽几乎被秋空斩断了所有触识,所以他只能去模糊地感知,这个冰洁世界里,那个正茫然往前行走的丽影。
空灵的身影,突然被虚无的纹路束缚,那是端木离恨的“地囚”。一种无由来的恐慌,使得落照幽终于明白,在端木离恨眼中,他或许从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就算加上独臂和秋青墨,也不过是让笑话更好笑点而已。落照幽从来没有如此无助,端木离恨就像一座越来越高的山,让人压抑无边,直至绝望!
愤恨在落照幽的心底,开始无尽漫延。当风潇月坠入悬云深涧的时候,落照幽正浴血杀出栖霞山。
落照幽不知道老头死了没有。他把落仙霞从石航秋斋扛回栖霞山后,就把他放在了龙洞的云霞里。他也不知道端木离恨和秋梦最终带走了什么;只是栖霞山除了落照幽外,或许不会再有一个活着的人!
寻着冰晶中,落仙霞微转的眼珠,落照幽在龙洞的石壁上找到了一些东西。当看到这些东西时,落照幽就想起了那个混账病人。
逃亡的路上,落照幽生病了,那是一种无法找到原由的病。这种病让他的脸失去了原有的光彩,让他的离火之气在缓慢地虚弱;更让他的生命,在不断地销融。
而后落照幽流落到南门镇,遇到了独臂和秋青墨。
“地囚”奇诡的纹路,束缚着茫然的秋空,依旧在真欲之镜中行走。落照幽明白,当秋空走过那条真实与虚无间的灰色,那初始的空灵,也就会真正消然于世!
“道是什么?”
“道是心。”
“心动了,道却未动!”
“只是心动,道怎会是心?”
“那道亦动了?”
“道不会动。”
“那道为何是心?”
落照幽最后那点微弱的感知,也开始混乱;只剩痛楚在寒冰真欲里无比清晰。秋空的身影开始模糊,似乎这真欲之镜唯一要给他的,就是这针刺灵魂般的苦痛!
因为臭水沟里的半个馒头,他们已经打了二十天了。那个病人看起来很虚弱,但每次到最后,落照幽三人都会像死狗一样瘫软在地;虽然那个病人,每次也没在他们面前站起来过。
落照幽生出了恐惧,是对风潇月无法理解的恐惧。二十天前从风潇月手中抢过半个馒头时,风潇月没有任何犹豫和惧怕,就对三人动了死手。他忘不掉风潇月那时候的眼睛;那是除了杀人外,根本不存在其他东西的暴虐腥红之眼!
“道是什么?”
“道是心。”
“心动了,才看得到馒头?”
“是。”
“心动了,才会去抢馒头?”
“是。”
“无论心动与否,馒头始终是馒头?”
“是。”
“所以馒头是道?”
“是。”
落照幽混乱的意识,现在就是一个馒头。一个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又臭又硬的馒头。
馒头落在了瘦骨嶙峋的手上,落照幽伸手,想要拿过馒头;却只看到一张清癯又仙风的面孔,满是惋惜和不屑。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落照幽拼尽力气,终于触碰到了馒头。一丝涟漪泛起,馒头消失,只剩虚无中无可捉摸的圈圈光纹。
落照幽无力地收回手,馒头清晰地出现在那只手上;落照幽伸出手,馒头却又莫名消隐。
落照幽已经记不清楚,究竟伸手了多少次;只是结果,一如初始。
“道是什么?”
“道是心。”
“馒头为何会消失?”
“因为你心动了。”
“心不动,如何看得到馒头?”
“心动了,馒头也就不再是馒头。”
寒冰真欲忽然下起了雪。每一片雪花的飘零,都是落照幽灵识碎片的洒落,然后在他身上慢慢地结成真欲的坚冰。
雪花淹没了秋空迷茫的身影,坚冰冻结了照幽的身躯。当所有感知都渐入黑暗后,无声的世界也陷入深渊!
或是一息,或是万年。落照幽分不清方向,也分不清他自己是否还存在。他忘了龙霞山,忘了秋空,也忘了自己!
灵知在黑暗里层层剥离,一点微不可见的光点在深渊时落时浮。
“心若不动,馒头是馒头;心若动了,万物皆为馒头!”
光点飘忽,像是黑暗之镜中遥远的星火。星火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慢慢又化成了那个熟悉的馒头。
无照无幽,无生无念!落照幽睁开眼睛,坚冰化成片片灵茫,归入他的己身。
“真欲的世界,如何能容许不属于它的东西存在。”
落照幽站了起来,看向了灰暗边缘的秋空。
“照幽神镜--净•寒冰真欲!”
圆月空灵,就像眼前的秋空。
落照幽不停地咳着血,却不敢抬头去看秋空一眼。有时候明明知道是想要的结果,但当它真正出现在面前时,很多人却又没有勇气去直面!
因为越是期待的时候,心往往越会去否定这种期待,哪怕有着绝对的把握!
“是不是很痛苦?”
“很痛苦。”
“那又何必?”
“人在痛苦中,很容易做些‘何必’的事情。”
“是,但你还是要死。”
“是,不过不是现在。”
“照幽神镜--浊•寒冰真欲!”
“神梦空禅--千结千梦!”
莲衣喋血,秋空半跪!只是那灵动的双手,稳稳地抱住了如柱倾倒的落照幽。
“他只是一个特殊的病人。”
“是,但他更是最好的朋友。”
人群疯狂,开始相互残忍的杀戮。‘浊镜’的寒冰真欲,将众人心底早已蠢动的欲望,全部激引;又在千种梦结中,展现出了它们的极端阴暗!
幽竹如狱!
“你知道,我清醒过来了?”
“你也知道,我会对这群东西出手?”
圆月如玉!
“杀了这群东西,或许对他也没有什么不同。”
“至少他活下来的机会,又多了一点。”
“那又怎样?”
“因为有人根本不在乎‘离火之灵’,他们只是想‘离火之灵’消失。”
“有人根本不在意‘离火之灵’?”
“是,活着的或死了的,没有分别。”
秋空不语,眼角几欲滴落的空灵,使得落照幽在溃散边缘的意识,开始重新凝聚。
“很奇怪?”
“奇怪什么?”
“他是你师弟。”
“现在不是了。”
“你相信六尘大师的话?”
“信与不信,真与不真,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尊亲口所说。”
“有时候很怀疑。”
“怀疑什么?”
“石航秋斋是不是一开始就想他死?”
“他没死,但石航秋斋却毁了。”
落照幽沉默,一滴空灵掉落到他的脸上。
“你可不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空灵的梦,因为我很久没睡好觉了。”
秋空悲泣。
“我不会死。”
“我相信!”
落照幽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就像死人一样沉。
落照幽的最后一击,用出了浊镜‘寒冰真欲’;从而引爆众人心底因“离火之灵”而生的贪婪暴戾。而秋空的那一击,只是清明瞬间的本能,就像浩然和空灵第一次相遇时,那般无意之天成!
“每一次都是相同的熟悉,可为何却越来越陌生了?”
秋空不明白。如同这秋夜的圆月,千万年洁如白玉,却永远有种遥远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