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晴咬牙,强忍着后背传来的阵阵钝痛与脚踝钻心的刺痛,再次朝着那伙正准备溜走的歹徒冲了过去。她眼神决绝,步伐虽然因脚伤而有些踉跄,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让周围远远围观的路人心头一震。
虽然自己不敢上前,但许多路人已被这位便衣女警的勇气和执着所打动,纷纷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还有人打开了摄像功能,记录着现场情况,希望能为警方后续调查提供线索,也算是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妈的!给脸不要脸!”
那为首的黄毛青年见王希晴竟敢再次阻拦,眼中凶光毕露,杀心顿起。他右腿诡异地向后一弯,脚后跟几乎触及臀部,右手顺着裤腿外侧一抹,动作快如闪电,再抽出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刃长近尺的军用开山刀!刀身厚重,开有血槽,一看就是真正的凶器,绝非之前小偷那把小弹簧刀可比。
阳光下,开山刀雪亮的刃口反射出刺目的寒芒,令人不寒而栗。
黄毛青年不再废话,双手握刀(虽然刀短,但他显然习惯双手持握增加力道和稳定性),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扑食的饿狼,带着一股凶悍的气息,直扑王希晴!他手腕灵活翻转,刀光瞬间交织成一片密集而致命的银色光网,将王希晴上身要害尽数笼罩!看这娴熟的刀法和狠辣的架势,显然是惯用此道的老手,绝非街头混混的胡乱劈砍。
王希晴心头骇然!她赤手空拳,面对这种长短兵器中的凶器,又是在脚踝受伤、行动不便的情况下,几乎毫无胜算。她只能凭借过人的反应和步法,狼狈地向后躲闪、退避,险象环生。有好几次,刀锋都是擦着她的衣角、发梢掠过,带起的冷风让她汗毛倒竖。
“哧啦!”
一声轻响,王希晴左臂衣袖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好在只是割破了衣服,并未伤及皮肉,但也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连连后退中,王希晴的右脚猛地踩到了人行道边缘的排水沟盖板缝隙,脚下一崴,剧痛传来,本就扭伤的脚踝雪上加霜,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仰倒!
“去死吧!臭娘们!”黄毛青年见状,眼中凶光大盛,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他双手握刀,刀尖向下,对着仰倒在地、门户大开的王希晴的心口,就要狠狠扎下!
这一刀若是扎实,王希晴必死无疑!
周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许多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仿佛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却又稳如泰山地,搭在了黄毛青年双手握刀的手腕之上。
那是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看起来并不如何强壮。但就是这样一只手,五指轻轻一扣,黄毛青年那灌注了全身力气、带着下坠之势的致命一刀,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紧接着,那只手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拂、一带。
黄毛青年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柔和巧妙至极的力道,从手腕处传来,瞬间打乱了他全身的劲力与平衡。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踉跄着向后“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背脊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五个清晰的、泛着青紫色的指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火辣辣的疼。
“不过偷鸡摸狗,何必非要闹出人命?”
出手之人,正是陆逸。他本不欲掺和,但眼见这女警因公负伤,仍不肯退却,最后竟要被当街杀害,他终究无法做到袖手旁观。环顾四周那些远远躲开、面带惊恐却无人上前的路人,他心中也颇有些感慨。这世道,能有如此勇气和责任感的人,确实不多了。
他本可暗中出手,悄然化解危机。但既然决定管了,便索性站到了明处。
“嘿嘿……嘿嘿嘿……”黄毛青年甩了甩剧痛发麻的手腕,盯着陆逸,发出一阵渗人的低笑,眼神阴鸷如毒蛇,“英雄救美?想当护花使者?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来当!”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再次前冲!这次,他手中的开山刀不再追求花哨的刀网,而是化繁为简,刀随身走,人随刀进,刀光凝练如一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陆逸咽喉!速度、力量、准头,比刚才对付王希晴时,更胜三分!显然,他被陆逸激怒,也意识到了对手的不简单,拿出了压箱底的真本事。
然而,在陆逸眼中,这凌厉迅捷的一刀,依旧破绽百出,慢得可怜。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在那刀尖及体的瞬间,右手再次看似随意地探出,五指精准地拂过黄毛青年持刀的手腕、小臂、肘关节等几处发力与转折的关键节点。
每一次轻拂,都如同弹去灰尘般轻松,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黄毛青年刀势的连贯,卸去了其上的劲力。
“啪!”“啪!”“啪!”
一连串轻微却清晰的、仿佛关节错位又复位的轻响。
黄毛青年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胀痛,力道瞬间溃散,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再次无功而返,连陆逸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惊怒交加,不信邪地连连变招,刺、劈、削、撩……将压箱底的刀法尽数施展出来,刀光霍霍,招招狠辣,攻向陆逸周身要害。
可陆逸始终气定神闲,只用一只右手,或拂、或引、或拨、或弹,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任凭黄毛青年如何狂攻猛打,都无法近他身前三尺之地。那柄凶悍的开山刀,在他面前仿佛成了孩童玩耍的木刀,毫无威胁。
转眼间,黄毛青年已攻出二十余招,招招落空,自己反而累得气息粗重,额头见汗。反观陆逸,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黄毛青年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远非自己所能匹敌。他果断收刀后退,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陆逸,又瞥了一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王希晴,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好!今天算你狠!这个面子,我给你!”黄毛青年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狠话,“小娘们,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再敢多管闲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犹豫,对同伙一挥手,几人搀扶着那个受伤的小偷,迅速钻进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
直到那伙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陆逸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转身,走到仍坐在地上、试图站起的王希晴身边,伸出手,想拉她一把——刚才他看得分明,这女警脚踝扭伤不轻,靠自己恐怕难以起身。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一副冰冷、坚硬的手铐,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铐在了陆逸伸出的那只手腕上!另一端,则铐在了王希晴自己的手腕上!
陆逸:“……”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副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手铐,又抬眼看向一脸严肃、眼神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女警,足足愣了两秒钟。
这……什么情况?
“警察同志,”陆逸晃了晃被铐住的手腕,金属链条发出哗啦的轻响,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到极点的苦笑,“我好像……是来帮你的吧?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哼!”王希晴单手撑地,忍着右脚踝传来的剧痛,艰难地试图站起身,但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她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却冰冷而带着审问的意味:“帮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刚才那伙人一伙的?玩苦肉计?还是黑吃黑?”
“我和他们一伙?”陆逸简直要被这神奇的脑回路气笑了,“警察同志,您这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些?我刚才要是和他们一伙,这会儿您恐怕已经凉透了,我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您废话?”
“那他们为什么打不过你就跑?还说什么‘给你面子’?”王希晴显然不信,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陆逸的内心,“如果不是认识,他们人多势众,会这么轻易罢手?”
“那是因为他知道打不过我,再耗下去,等你们支援的警察到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陆逸耐着性子解释,感觉跟这位女警沟通比刚才打架还累,“这叫知难而退,审时度势!难道非要死磕到底,两败俱伤才叫不认识?”
“少狡辩!”王希晴依旧不为所动,语气强硬,“是不是一伙的,跟我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自然能查清楚!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现在,你必须配合调查!”
陆逸:“……”
他抬头望了望天,心中一阵无语。这叫什么事?救人反而救成了嫌疑犯?早知道这女警如此“恩怨分明”,刚才还不如在一边看戏算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陆逸琢磨着是不是要强行挣脱这手铐(对他而言轻而易举)然后走人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车上跳下来一名三十多岁、看起来颇为干练的男警察。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却仍用手铐“锁”着一个年轻人的王希晴,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王队?是您啊!刚才是您在抓贼?”男警察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陆逸,又看看王希晴脚边的开山刀和远处地上那个被抢的包,“这就是那个持刀抢劫还袭警的狂徒?王队厉害啊,一个人就制伏了!”
“不是他。”王希晴摇了摇头,在男警察的搀扶下,总算勉强单脚站了起来,但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眉头紧皱,“嫌疑人和他几个同伙跑了。这个人……有重大嫌疑可能与那伙人有关,先带回队里问话。”
男警察一愣,看了看气定神闲(虽然很无奈)的陆逸,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王希晴,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王队!来,我先扶您上车。”
他上前一步,准备搀扶王希晴走向警车,同时也示意陆逸一起。
王希晴在男警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警车挪去,也顾不上捡自己踢飞的高跟鞋了。
男警察很机灵,连忙小跑过去,将那双中跟皮鞋捡了回来,递到王希晴手里:“王队,您的鞋。”
“谢谢。”王希晴接过鞋子,却没穿,只是拿在手里。她现在这脚,穿鞋走路简直是酷刑。
然而,当两人走到警车旁,准备让陆逸先上车时,却同时愣住了。
警车后座空空如也。
只有一副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中间连接处完全断裂的亮银色手铐,孤零零地躺在座椅上。断裂处,金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被巨力强行拧开的螺旋状变形。
王希晴和那名男警察,看着那副报废的手铐,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钢制的、标准制式警用手铐……被人用蛮力,生生拧断了?!
这得是多恐怖的力量?!
王希晴猛地转头,看向刚才陆逸站立的位置。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街角,似乎有一道身影一晃而过,随即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她握着高跟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震撼而暂时被忽略了。
……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位思路清奇、下手果断的女警,陆逸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快走几步,重新回到了主路上,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帮人还帮出“嫌疑”来了。
他正琢磨着是直接回家,还是去附近找点吃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逸?”
陆逸回头,只见宋雨茹提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正从后面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宋老师?您怎么又出来了?”陆逸有些意外。
“家里料酒用完了,出来买一瓶。”宋雨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露出一瓶黄酒的标签,她看着陆逸,莞尔一笑,“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瞎逛?看你好像……刚从那边巷子里钻出来?”
“呃……随便走走,熟悉熟悉环境。”陆逸含糊地应道,随即岔开话题,“宋老师这是买完东西准备回去了?”
“对呀!”宋雨茹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热情地邀请道,“对了,你晚上没事吧?正好,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吧!刚才紫夕回来了,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她可是对你很好奇呢!”
被刚才那女警弄得有些郁闷的陆逸,听到那个神秘的“紫夕”居然在家,心中一动。他对这位能让宋雨茹赞不绝口、疑似“水泼不进”的剑术高手,确实有几分好奇。略一沉吟,他便点头答应:“那就打扰宋老师了。”
“不打扰不打扰!走走走!”宋雨茹开心地笑道,领着陆逸再次朝“华成名苑”走去。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回到了十一号别墅。宋雨茹拿出钥匙打开门,还没换鞋,一个温柔似水、带着几分江南软语韵味的悦耳女声便从客厅方向飘了过来:
“雨茹回来啦?这么快?”
陆逸循声望去。
只见一楼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两张风格迥异的沙发上,各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浅米色针织开衫、白色棉质长裙的女子。她坐姿端庄优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脸上带着恬淡温和的笑容,气质娴静如水,仿佛一幅古典仕女图。正是之前租房时见过的孟轩的姐姐,凌萱蓉。
而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则是一位风格截然不同的女子。她穿着一件短款的黑色露脐紧身吊带,下身是一条破洞牛仔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小麦色的健康肌肤,身形匀称健美,马甲线清晰可见,肚脐上缀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脐环,在室内灯光下闪着微光。她坐姿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一条长腿曲起踩在沙发边缘,另一条腿随意伸着,手里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五官明艳、带着几分野性与不羁的俏脸,眼神灵动,嘴角天然微微上翘,仿佛随时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陆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后者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倒非全因那火辣性感的装扮,更因这女子身上隐隐透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一种内敛的锋芒与蓬勃的生命力。那是长期进行高强度身体锻炼、并且达到一定境界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独特气质。寻常人或许只觉得她“很有活力”、“身材好”,但在陆逸这等行家眼中,却能看到更多。
“两位美女,晚上好。冒昧打扰了。”陆逸很快收回目光,脸上露出礼貌而适度的微笑,依照“社交礼仪”,打了声招呼。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凌萱蓉,对陆逸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笑容温和有礼,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而那位热裤女郎,却是将杂志往旁边一扔,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叠搭在曲起的膝盖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陆逸,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她红唇微启,声音不像凌萱蓉那般柔婉,反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和戏谑:
“哟,雨茹,你这出去买瓶料酒的功夫,还能顺手‘捡’个帅哥回来?行情见长啊!”
“紫夕!别胡说八道!”凌萱蓉轻轻嗔怪了一声,用胳膊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身旁的叶紫夕(热裤女郎),眼中却带着笑意。
“这位帅哥,怎么称呼?跟我们雨茹……是什么关系呀?”叶紫夕对凌萱蓉的“警告”毫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逸,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陆逸能感觉到,这女子的目光并非普通女性对异性的打量,更像是一种……评估?审视?
“他叫陆逸,是我在东海大学带的学生。”宋雨茹一边换鞋,一边笑着解释道,“刚才回来的时候又碰上了,正好我今天生日,就叫他一起来家里吃个饭,热闹热闹。”
“学生?”叶紫夕眉梢一挑,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她站起身(动作轻盈利落),走到陆逸近前,又仔细看了看,“雨茹,你这学生……可不简单啊。普通学生,可没有这么好的‘底子’。” 她说“底子”两个字时,语气微微加重,意有所指。
“哦?怎么不简单了?”宋雨茹拎着料酒袋子走向开放式厨房,闻言回头笑道,“刚才陆逸可是帮了我大忙呢!那个烦人的李光锐又来纠缠,被陆逸狠狠教训了一顿,灰溜溜地跑了。”
“李光锐?那个跆拳道黑带的棒子?”叶紫夕显然知道这人,有些意外地看了陆逸一眼,“你能收拾得了他?有点意思。难怪……”
她没说完,但陆逸明白,对方是看出了自己身上练武的痕迹。
“而且啊,”宋雨茹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一边继续爆料,“之前陆逸想在外面租房,差点就租到我们楼下了呢!可惜小轩那孩子开价太高,把人家给吓跑了。”
“还有这事?”叶紫夕眼睛顿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大陆,立刻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呀,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要么不见人影,要么回来倒头就睡,家里的事你能知道多少?”宋雨茹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声音伴着洗菜的水声传来。
“啧,看来是我错过了不少精彩剧情啊。”叶紫夕摸着下巴,一副遗憾的样子,随即又看向陆逸,拍了拍身边的长沙发,笑容灿烂,“哎,陆逸是吧?别站着了,过来坐呀!以后我就叫你阿逸,怎么样?显得亲近点!”